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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理性与鉴赏性的融合
——读《石祥歌诗评传》
□唐德亮
石祥是我敬仰的歌词(又称歌诗)大家。五十多年前,他作词的一些歌曲我读小学时就会唱。上世纪八十年代,他的《十五的月亮》《望星空》唱红了军内外,唱遍了天南地北,流传至今,成了两首脍炙人口的经典。近读许庆胜、许庆俊合著的《石祥歌诗评传》,感觉很惊喜,颇有新意。
所谓评传,是指带有评论的传记。孙犁说:评传是“一边叙述人物的历史,一边发挥作者对人物的见解,中国史书上是少见的。”不仅要像一般传记一样叙述传主的生平事迹,还要按照一定的是非标准和尺度对传主作出评议。以上述观点看《石祥歌诗评传》,发现该书稿有传,也有评。且侧重在评。这是该书稿的新探索与新意所在。作者以石祥老师各个时期的主要作品如《石祥诗选》《石祥文集》《周总理办公室的灯光》《放歌长征诗》《十五的月亮》《望星空》等为楔入,予以分析评述。对石祥老师的生平成就,作者主要结合《石祥文集》中的《十五的月亮》予以介绍,使读者得以了解石祥老师的人生轨迹与不凡的风采。
《石祥歌诗评传》有较强的学理性。作者评述石祥的作品,善用名家与他自己的一套观点予以阐释。比如他借用铁凝“我坚信艺术表现就是一种转换”这一观点进行充分阐述:“那么是一种怎样的转换?那应该就是对外物的借用转换。据我考定,单就外物的相互转换而言,基本上在人、动物、植物(以上三者为有机物)、无机物等四个层面上互相转换,就宏观和最大量的转换可为两大转换维度即第一、外物人格化,将外物转换为人。第二、人转换为外物。最关键的是依据主旨的潜流重新安排物与物(或人)的新型关系,从而生发不尽的艺术美感和审美愉悦。”落实到《周总理办公室的灯光》这首名作,作者如此评述道:“按说“灯光”作为一种现代人照明工具,真是太司空见惯而最为普通了!它不声不语,不爱不憎,只是中性的物件,没有任何的社会属性,而任何的社会属性都是诗人根据主体情感表达需要强行“嫁接”而主观意志强制赋予的:“它点燃的是周总理毕生的心血啊,/是敬爱的周总理的红心在闪耀!”这是灯光和“红心”嫁接,赋予灯光以人类器官“红心”社会属性,就反常于一般物件灯光了!这就是“灯光”诗意唯美的刻意发现、刻意选择与刻意呈现。作者认为,“诗意美是诗人创造性行为的直接结果和显现,自由创造是其本质与灵魂,而重新发现、打造和借用物与物之间的新型审美关系更是其重中之重,正是这种关系的刻意审美发现与剪裁符号化,才使诗句审美最终实现,才给我们带来了具有审美特殊需要、审美理想、审美心境、审美态度的艺术作品,引起特殊的注意期望,并作出特殊的美学价值判断、回味。作为诗歌艺术审美,我们认为写出来必须具有独到艺术性,仅仅说用“灯光”照明,就仅是一般陈述,那就失却了诗歌的直接美学本质,而善于和积极发现、新造物与物之间的新型审美关系就是其中的重要一翼!诗意审美创造最关键的就是这种物与物新型神秘关系的发现与巧妙借用,诗歌的此种独到特征只有诗歌才能具备。”这些评述,道出了《周总理办公室的灯光》这首名作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这样的评析,既有学理性,又让人能更好地理解作品的内涵。
《石祥歌诗评传》第二个特色是善于从不同的角度深入挖掘石祥作品的意蕴进行鉴赏分析。比如“月亮”,古今诗人都有名作,如张若虚、张九龄、李白、苏东坡,等等。而当代诗人写“月亮”最有名的,恐非石祥老师的《十五的月亮》莫属。早两年,我曾写过一首题为《你打造的那枚月亮如此璀璨动人——敬赠著名诗人、词作家石祥》的诗赞颂他:“你打造的那一枚/‘十五的月亮’/如此璀璨 温馨 动人/照耀神州四十年/仍将长久地照着/让千千万万的军人/怀揣光明/千千万万的军嫂/心存温馨/一首歌 唱热了/亿万中国人/热爱人民子弟兵的/炽心//你脚踏祖国大地/仰望灿烂星空/寻找最明亮的那一颗/不经意间 你自己/也成了一个夺目的/星座//你创作的许多歌曲/脍炙人口 家喻户晓/众口流传/你的信仰如泰山上的/长青松 巍然屹立/坚忍不拔/风摧不倒/雷击不垮/你的人品、诗品与文品/高风亮节 令人/仰之弥高……”许庆胜与许庆俊在《石祥先生诗歌中的不同意蕴呈现》一节中,专门评析了石祥诗歌中创造的月亮意蕴。“一说石祥先生的“月亮”,我们马上想到的就是他的《十五的月亮》,唱遍了大江南北、五湖四海,已成了红色歌曲经典中的经典。”可见《十五的月亮》知名度之广。许庆胜与许庆俊认为,《十五的月亮》的“月亮”,不仅仅是抒写个人之情、爱情、忆故乡,“其意味已非几千年来的月亮了”!它是宁静的月亮,在“宁静的夜晚”它不仅仅是皓月当空的实体月亮,而更具多种象征意义的,象征“军功章”、象征“思念”、象征保卫祖国的“重任”、象征“祖国昌盛”、象征崇高,“月亮”更象征“万家团圆”!这枚“月亮”内涵更丰富,深刻,实现了对古人众多写月名作的超越。“但诗人并没有到此为止”,评传作者也没有到此为止。把月亮继续艺术推演:“塞上一轮月/哨兵一双眼”,练刺杀“刀刃磨得圆月扁”,巡逻“马蹄踏出月牙儿一串”!“月亮跳到刺刀上/眼睛盯在准星上/月照:亿万幸福家”!“月亮里有什么?祖国山川”“眼睛里:有月亮/月亮里:有眼……”“卢沟桥月含泪举杯/与抗日英雄壮别”……月亮的意象不断创新,意蕴不断丰富,既是石祥老师的贡献,也是许庆胜、许庆俊二君的发现。
作者对石祥老师的军营歌诗、自然景物诗、散文诗《打洞》《紧线》《音符》《电杆赞》等架电线诗,《初滑》《试滑》《速滑》《夜滑》《飞翔吧,雪原之鹰》等滑雪诗也有独到的分析。在《叙事在石祥先生诗歌中的独特功用》一节中,专门论述了石祥老师的叙事诗,让我们更广泛地了解了石祥老师的多付笔墨。《诗歌语言的光彩》一节,专门论述了石祥老师诗歌语言的特色。认为石祥先生的诗歌语言因为赋予了极大的创造特征,所以“经过千锤百炼”“呈现出”了更加不一般的神帅“光彩”。具体而言,是“极富创造性”“富有音乐美的清纯”。“语言音乐美就是语言富于音乐性,即音调和谐,节奏鲜明,具有听觉上的美感,最突出的当数对节奏的把握与前后句子的相叠相称。”“精美格言的存在”“高度的哲学概括力度和意义辐射力”。对《十五的月亮》和《望星空》两首名作,作者从歌词创作灵感起源、创作经历、家喻户晓的影响、经典的句子、核心意象、结构类型、宏大的境界等方面作了深入而令人信服的评介。
许庆胜、许庆俊二君对石祥诗歌主体风骨特征概括为“刚健、雄浑与挺拔”。石祥先生“又是怎样在具体诗歌中艺术实现这种“雄浑风骨”的呢”?作者引用石祥“为人民大众而创作、为人民大众,”“无论多少好的作品,没有被广大人民群众所接受、所利用,那也是无济于事的。”等话与经历后指出:“诗人的战士崇高立场与刚正诗学原则追求,永远不在自我的狭小圈子,而是自始至终于“大我”的高远宏阔里歌唱”,这就是“刚健、雄浑与挺拔”风格形成的缘由。
许庆胜、许庆俊二君认为,石祥早期诗作,是对那个火热军营生活的诗化逼真记录,都具有难得的诗学存留与诗歌史、文学史的珍贵美学价值,当然,因为那个时代的特殊政治气氛,不免带有简单化的政治说教与图解,但因为诗化的成分还是主要的,因而并不过时,一直涌动着特殊的历史美感。《石祥诗选》见证了一位大诗人的成长轨迹,更折射出特定历史风云的变幻,其不尽的诗歌价值、文学价值、文化意义价值、社会意义价值、历史价值、诸方位的参考价值、其考古价值等还有待于我们做更进一步的挖掘。这样的立论与评析,我认为是符合历史唯物主义与辩证法的,是实事求是与公允的。
作者还对石祥老师诗歌的多维诗学价值与意义、诗歌作品意义的接受与发现、诗词书法的艺术等进行了深入的评析,使石祥老师的诗人形象更呈立体与丰满。
(唐德亮,一级作家,广东省作家协会诗歌创作委员会副主任,曾获第七届广东鲁迅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