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重阳陪伴美


■何小雯
  今年重阳,我们的计划一如往年,回到老家去,陪老人过两天寻常烟火日子。今年我们的脚步更为急切一些,这是公公离开后,婆婆过的第一个重阳,一个更孤独的思亲节。
  回到院子边上,车尚未熄火,家里的老黄狗便已吠声阵阵,闻声而来的婆婆迎出门来,满是褶皱的脸庞笑出菊花的形状。我的孩子飞奔过去,热情拥抱她的奶奶,声音嗲嗲地叫:“奶奶!奶奶!”爱人走向前,双手自然搭在他母亲纤瘦的肩膀上,顺手拍拍捏捏,唤一声“妈”。婆婆应一句:“回来了。”平淡如水的言语,却像是有着洪荒之力,如清风拂面,如日出东方,让孤独疼痛全部被安抚,继而生出新的希望来。
  桌上摆的是家常饭菜,鸡蛋羹、白切鸡、鸡红麦菜汤,普普通通的吃食,偏是我们最爱的口味。饭桌上聊天,爱人说了天南地北的出差故事,碰到了久不谋面的发小,各自说了彼此的近况。这引发了婆婆如潮水般泛滥的回忆,她记得那个人,记得他困顿的家境,记得他有重病的父亲,记得他打小就很懂事,长大后应该会有好前程。爱人接着婆婆的话,说她眼光不错,那个人现在成了老板,在大城市里有了立足之地,只是老家没人了,回乡的次数便也少了。我的孩子偶尔插几句天真无邪的童语,惹得大家笑声连绵。
  饭后,我提议说去散散步,散步要比登高柔和许多,更加适合有腿病犯疼的婆婆,既可以消食,又可以四处看看村庄的景象,看新发的枝丫,看蓬勃的菜田,看招展的芦苇,看一切努力向上的生命,使人阴暗的心境得到某些青绿的启发,也不至于太费腿。这对婆婆来说,是极好的。
  我们一行四人,爱人扶着婆婆,我牵着孩子,走过村头,走到村尾,走向生机盎然的菜地。一路上,我们走过村里的小学,婆婆和爱人兴致勃勃说起小学从前的模样与人事,里面的太阳花一直开得很灿烂。途中我们遇见许多坐在各自家门口的老人,婆婆热情和他们叨叨几句,脸上有孩子陪伴而焕发的得意与满足。我们继续走着,队伍如同莫怀戚《散步》里写的,前面走的是母亲和孩子,后面走的也是母亲和孩子,生命的意义在这一瞬间具象化。
  到达菜地,放眼望去,是满满的绿,在秋风里荡漾。这块土地,是婆婆最为钟情的,这是她老有所为的证明,也是她心有所盼的印记。婆婆一个人吃不了多少菜,她是为她的孩子、她的孙子、她的亲人种的,她亲手种的菜,生机勃勃,是收成,是满足,是疼爱。婆婆想要下到田里去,去摘菜花黄、豌豆青,去拔萝卜白、番薯红。爱人担心婆婆腿脚不好,想要劝。我用眼神阻止了他,有我们陪着,总不至于有多大的危险,就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那是陪伴的终极意义,是书写重阳孝义最美的一笔。
  菜地旁的水渠,绿水哗啦啦向前,倒映着田垄边上的桑椹树、芒果树,倒映着婆婆和爱人俯首挖地瓜的身影,倒映着追着蝴蝶跑的孩童,也倒映着我们一家几口田野散步的从容与自得,每一帧都是最美的画面。再次离别时,我们情绪稳定,知道老人安康,足以自慰。婆婆也神情自在,明白孩子心里牵挂自己,内心充盈。以重阳之名,行陪伴之乐,这是孝义赋予我们烟火生活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