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年大厦


■梁宗铭
  丰年大厦伫立于茂名市河东街区的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东南西北交汇于此。伴着向海兴未来的步伐,丰年大厦在如流岁月中见证着城市的变迁,也承载着我的少年梦渐行渐远。
  丰年大厦落成时,我正是懵懂少年,长住在与丰年大厦同一条街上的外婆家。从此,丰年大厦以及周遭的冷暖变迁便组成了我对人世间最初的印象,织就了我不可磨灭的童年印记。从丰年大厦的大门进入,乘电梯直上四楼,穿过空中花园,我便来到了当时还称得上新鲜事物的英语外教课。外教老师总是会跟我们讲一些有趣见闻,在教室里的欢声笑语中,我总是能与来自世界各地的文明撞个满怀。下了外教课,沿着楼梯直下二楼,那是我上乒乓球课的地方。好动的我和一群同龄的小朋友在这里纵情挥洒汗水。傍晚时分,斜阳入窗洒下一地斑驳碎花,一双小脚轻踩夕照,仿佛一位钢琴家用绵柔的指尖在琴键上为无忧无虑的岁月弹奏着悠扬的和弦。偶尔,妈妈会带我到丰年大厦顶层的西餐厅吃饭。窗外,城市美景一览无余,华灯初上,一幅热烈与宁静共存的城市图景深深烙印在我童年的记忆,终成我日后远走他乡最浓烈的乡愁。
  “向东、向南”成为了我们的城市坚定不移的发展方向。越来越多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各类风格各异的商业中心相继出现在了茂名人民的生活中,我的日常也随着城市的洪流一路向东,不断地将我从对世界的最初印象中推离。此时的丰年大厦,这座曾经盛极一时并承载了我欢乐回忆的高楼,在河东街区的城市森林中已显得如此矮小。大楼的外表以及周遭的一切在新的城市的光彩面貌前黯然失色。而在大楼的内部,那些我熟悉的画面也在时光长河中无声地褪去——曾让我眷恋的外教班和眷念的西餐厅美食已是记忆中的风景,乒乓球室也难以再见少年嬉戏的身影,依然执着坚守的只有傍晚时分长廊地上的夕阳碎影。
  就在年轻人对城市的每个新热点趋之若鹜时,一群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老年人却让丰年大厦焕发出了别样的风采。丰年大厦的楼底旁边有一个小池塘。每天清晨都会有老人聚集在池塘旁边,或朗诵;或合唱;或翩翩起舞。二楼的乒乓球室虽难觅孩童的踪影,但挥拍有力的老人们依然让这座旧楼充满了活力与生机。与乒乓球室同层的还有一家阅览室,门上挂牌“老干部活动中心”,里面整齐摆放着让老人阅览的书画报刊;还有棋牌桌上码好了的各类棋子,专供老人乐享弈趣。正是这些当年让丰年大厦盛极一时的城市劳动者,在完成了各自的职业使命后又聚在一起,用另一种方式为本已暗淡的丰年大厦描上了一幅璀璨的夕阳红。
  今年夏天,我接到了去北方读研的录取通知书。临近北上之际,我独自来到小时候居住的外婆家附近,想在离开故乡走上万里征程前尽量多带走一些关于我成长的记忆。当我走到熟悉的丰年大厦门口,却突然不敢迈进,或许是害怕里面又发生什么让我难以承受的变化,又或是害怕我贸然的闯入打扰了老人们安享属于他们的恬静与激情。踌躇间,二楼隐隐传来了老人们打球时的呐喊声,我转身离去,带着满足与笑意,也带着点点歉意。
  丰年大厦,它在最辉煌时悉心呵护和丰富了我的童年,它在逐渐沉寂后安心守护着老人们的暮年。它曾站立在城市发展的前沿,而今的它记载着城市文明进步的足迹,和谐着城市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