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来的一束光


■邱洲亮
  那年,当兵的舅舅到广州探战友,带回来一箱旧书报。在众多报刊,一份印着文艺两个字的报纸吸引了我的目光。文艺、文学这些字词当时在我这个农村女孩的眼里是天山雪莲,是天空的明月,它们高不可攀,触摸不及。在心里,它是花,它是光,于是,我对来自京城的它多了一份莫名的喜欢。
  我觉得它与自己有缘,它才从遥远的北京来到粤西山村,来到我的手里,走进我的书桌,走进我的心里。
  有人说在人群中多看了谁一眼,谁的容颜就留在心中。我与它朝夕相对,看了百眼千眼,已日久生情,看多了它,就动了向它投稿的念头。在镇邮局,我担心平信编辑收不到,特意寄了挂号信。邮局的女人,一看信封的收件地址及编辑收,瞄瞄我,投来一个白眼,她那张高傲的脸上,流露出不屑的表情,她面前两三尺宽的柜台好像能把我与她隔出一个阶层。
  稿寄出一个多月,收到一封北京的来信。我拿着沾了京城味道的信,迟迟不拆,想开心延续久一点,怕失望来得早一点。丑媳妇终要见公婆,信里除了退回我的稿件,还有一张印有某某字样的信笺,信很短,是一位编辑老师回复我的稿件,说文章构思不错,但文章的风格不适用于某某报,鼓励我多看书多写,成为一个有潜质的作者。估计编辑是一位善良的人,他看到我是来自偏远的粤西山村的作者,不想我在等待中失望,在退稿的同时写下了安慰的短信。这封北京来的信,这封短短的信,它温暖了我那颗觉得粤西的山村到北京很远的心。
  我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写文章也急不来。我知道粤西到北京的距离很远,我也知道粤西农村作者的文章离北京发表水平也差很远,那我就从粤西乡村踏实地慢慢出发。
  可投出的稿件要么泥牛入海,要么物归原主。后来,几次看到余华对当年的退稿,调侃得那么开心,我就觉得是他幽默的细胞是让他成为出色的作家的一个原因。而我遭到退稿就开始怀疑自己水平差,缺乏写文章的天赋,就想做逃兵,想做一只把头伸在泥沙里的鸵鸟,不想再对着一沓沓稿纸写写划划,不想再费尽心思构思遣词造句,把曾渴望追逐缪斯的梦想丢到爪哇国了。
  在放弃对缪斯女神的爱时,我陷入迷茫,不断问自己,做一个这么容易投降的人,以后人生的路该怎么走?难道面对生活的艰难就做一个逃兵?况且自己不是天才,又不是科班出身,被退稿不是很平常吗?那时,又想到北京那位编辑老师的信里鼓励的话,那一刻,它像兴奋剂,也像安抚器。它让我慢慢静下心,开始专心阅读书籍,从名篇到名著,从国内作家到国外作家。我觉得累的时候,我想放弃的时候,我就想那位编辑老师的信,那信那话就会传递给我力量,给我勇气,坚持,再坚持。渐渐,书看多了,在书的这座天堂待久了,走久了,我的眼光从眼前的村庄,到了城市,到了我双脚丈量不到的角角落落。认知变了,写的字也变了。
  缪斯女神不会辜负勤奋的人,努力与坚持让我的文字变成铅字,它从山村出发,到了南方的城市,到了北方的城市,它还让我有机会到了北京。被邀请参加2018年8月8日在北京大学博雅酒店举办的颁奖典礼,从脚踏入北京那一刻,我知道,我终于能从粤西到北京了,到了可以闻到某某报油墨香的北京。
  在农展馆里南10号,那么近看着我想了念了十多年的它,我想上去看看,想去编辑部看看当年给我写信的编辑老师是否还在这里上班。有诗写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还有人说喜欢会克制,会胆怯,我喜欢了它那么久。有那么深,这么长的喜欢,但我始终都没有勇气上6楼,它在我心里,它不只是一个编辑部。
  我就像一个暗恋的人,默默地看着6楼,向暗恋已久的“情人”投以深情的双眸,默默想着有一天,要用一个最好的理由,走向它,让自己释放心里积攒了多年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