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时的记忆


■邹裕平
  前不久,我和同学莫生回到乡下另一个叶同学家里蹭饭。叶同学的村和我村是近邻,只有一巷之隔。在叶同学家,我见到了我村邻居邹亚芬。时值午饭时间,叶同学已把饭菜做好,我们便诚邀亚芬和我们共进午餐。席间,频频把盏的同时,难免回想起彼此的昔日,尤其是青年时期的种种。
  亚芬家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和我家同在一条村巷子。自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农村开始分田到户,村民拥有了自己的农田和坡地。兄弟多的家庭,有能力的,大都纷纷另立门户,把屋建出了村边的坡地上。而亚芬也不例外,早早的把屋建出了村边西头,村边西头接壤处即叶同学的桥头村,于是亚芬自然而然地便成了叶同学的邻居。桥头村是因为当年坐落在门口坑,即村子前的一条长流水的坑边,再加上该村边的右边,前人搭有一条以方便村民们过坑的石桥,故桥头村便因此而得名。
  我村叫黎山村,比叶同学桥头村大一倍多,由于我村依山而建,所以得名黎山村。在我懂事时,村顶上还有几片面积较小的茂密山林,山林树木不大,做不了木材,都是些细小长而不大的杂木,这些杂木唯一能用的就是当柴烧。村头的东南边,丘陵底下有一口二十多亩我村用以灌溉农田的储水塘;塘坝中间两侧,分别长有一百多年的榕树,外侧的榕树旁边,长有一条硕大,三个成年人也合抱不过,高约有十多米的狗囊树。这棵狗囊树在当年,可谓是我黎山村最具标志性的一棵大树,其树龄也应该与榕树差不多,一年四季葱葱郁郁,叶茂常青;内侧储水塘这条榕树生长颇具独特,它不像外侧榕树那样向上而生,而是匍匐地贴着水面向储水塘内伸展。
  这储水塘因是在丘陵底下形成,村民们把它定名为“山边塘”。山边塘昔日是黎山村民冲凉、洗衣服的唯一去处,更是会游泳的青少年们游乐地方。每每夏季,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来到山边塘,脱下上衣,只穿一条裤衩,爬上那条向塘内延伸的古老榕树杈顶,在四五米高模仿跳水运动员姿势,依次朝着水面纵身一跃,一天一至两次,周而复始。
  此时,酒至半酣,亚芬海量。我趁机问亚芬是否记得,在几十年前山边塘沙凼旁边一个小坡上,他因帮助人而被迫闭眼跳水的那件事,他说记得。
  那是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的一个炎夏傍晚,下课后的我,回到家早早拿着一条毛巾便往山边塘赶。只见金色的夕阳铺满了村庄,笼罩着山边塘,在清澈的水面上熠熠生辉,粼光闪闪,营造出一片美丽景象呈现在村民的面前。在山边塘的浅水位置,已有几个小朋友较我先下塘,在玩水嬉戏了。那时我虽然只有十岁,可我游泳跳水算是个老手了,再者我也不想和这些邻居们打闹在一起,便朝着没胸深水处游去。我一时仰泳,一时蛙泳,交替戏水;同时一边看岸上骑着单车过往的行人,他们必须经过山边塘西北角,约有二三十米高且较陡峭的斜坡,他们上下坡时的各种不同姿态,让人忍俊不禁。其间,突然看到我村生产队二队有两个男社员分别拉着一辆木制、铁轮胶胎的双轮车,车上载着一个装有从油公司炼油厂提回,近100升用以作秧苗肥料的氨水的大瓦缸,艰难地往坡上的队屋一前一后地行进。当前面那辆双轮车就要接近一个较斜的小坡时,社员便停了下来,等待后面的社员停下帮忙推车,两人协助把前面这辆车顺利弄上了坡。紧接着,前面这个社员下坡来帮推后面这辆车,也许是这两个社员过于劳累,当双轮车上至半山坡时,前面的社员拉也拉不动,后面的社员推也推不上,而且双轮车已有向坡下右边倾斜现象,倘若翻侧,一大缸的氨水就会浪费,生产队就会蒙受损失。就在这危急时刻,大我三四岁的少年邹亚芬刚好路过,见此,他毫不犹豫地跑上前去帮忙推车,可能是车辆本来已有倾斜和三人的同时爆发力所致,在车辆上至坡上那一刻,双轮车突然间颠簸了一下,导致瓦缸里的氨水在剧烈的波动中冲开了缸盖,铺天盖地地朝着亚芬头上洒下来。顷刻间,如同食盐一样咸,又奇臭无比的氨水,让亚芬不敢睁眼,不敢深呼吸,仅凭感觉,准确地向着四五十米远的山边塘冲去,跳下水那一刻,他的心灵被净化,人格得到了升华。几十年过去,亚芬当年的勇敢始终让我记忆犹新。
  只可惜的是,在我上世纪八十代当兵回来,发觉山边塘堤坝两边的老榕树和狗囊树,已被人为地破坏和砍伐,没有了自然生态的美与壮观;连同山边塘也失去了昔日的热闹。这也是时代在变迁使然,村民生活有了提高,有了自己的经济收入,有了自来水。曾经承载无数村民记忆的山边塘,从此便不再热闹了,并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唯有偶尔要放水灌溉农田的村民才会把它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