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老伙计
■吴征远
父亲除了爱我们,还有一个老伙计,那就是放在屋角的那根扁担。它腰板挺直、刚强坚韧、勇于担责,是父亲走过风雨岁月的挚友!
父亲的扁担上,寄予了全家的生活希望。我家是编织竹器的世家,每当家中织好了竹器,父亲便用扁担把这些竹器挑到附近的几个集市去卖。金塘、泗水、根子这些地方离家都比较远。所以,到了赶集的日子,父亲早早就出发了,一般要到傍晚时才能回来。最常见的情况是,那些日子的晚上,母亲就叫我到村口等父亲。往往到了暮色苍茫的时候,我才会看到遥远田野处父亲的身影。我匆匆跑过去,接过父亲的扁担,然后翻看父亲袋子里买了些什么。一般是几斤大米和一些咸鱼,有时候父亲还捡些便宜的牛耳和牛肚回来。那个饥饿的年代,能够吃到这些,那是天上人间的美味了。我拿起父亲的扁担,挑起这些东西蹦蹦跳跳往回赶,父亲则微笑着跟在我身后。
那个年代,家里贫穷,缺油少盐。可是这难不倒父亲,他拿起扁担,挑着一担水桶,和村里几个人前往水东挑鱼汁。这么远的距离,父亲他们来回用了2天。而妈妈中途去接他的时候,父亲把担子放下,拄着扁担,一边笑一边大口地喘气。小小的一根扁担,是艰苦岁月里父母相濡以沫的见证!
因为没有经验,村里的鱼塘没有人敢承包,父亲就第一个吃了螃蟹。那个时候,还没有厂家生产饲料,父亲起早摸黑地去割草喂鱼。那些鱼,只要听到父亲的脚步声从塘基处传来,马上呼啦啦地游聚过来。父亲放下草担子,微笑着把草撒向鱼塘,那些鱼就吃得欢蹦乱跳起来。父亲把两块石头摆好,把扁担搁在上面做凳子坐着,一边吸烟一边美美地看着鱼群。到了年末的时候,除了卖一部分给村子里的父老乡亲,父亲就用扁担挑着鱼桶到镇上卖鱼。父亲是每个赶集日必到的,大家都亲切叫他三爹。当三爹的鱼出现在鱼摊时,立即被一抢而光。父亲则拄着扁担,开心地数着钞票。
父亲年纪大的时候,仍旧去赶集,但金塘、根子、泗水这些镇步行太远,只好放弃,他只是到附近的分界镇凑热闹。每次去赶集时,他必定要带上那根扁担。因为他人好,买东西有经验,邻居们常常叫他代买东西,他也乐此不倦。所以每次赶集回来,父亲的扁担上依旧挂着邻居们的希望——要么是一个铁锅,要么是一袋花生种子,要么是一个砧板。母亲常常怪他,你年纪这么大了,还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父亲说,没关系,这条新扁担是石竹做的,有力得很!
家中建成新楼时,按老家的进火仪式,是要用一根扁担挑着担子进去的。母亲把父亲的那根扁担擦了又擦,然后贴上红纸,她对父亲说,明天进火,就用你那根宝贝扁担挑东西进去吧。父亲呵呵地笑了,好啊,有你和这老伙计在我身边,我睡得特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