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季的礼物


■江火胜
  我家没种荔枝,一棵也没有。可能是水土的问题,整个村庄也很少种植,龙眼倒是有很多人种,几乎每家每户都有。
  20岁以前,对荔枝的概念,就只是一种好吃的水果。那时,觉得在山村丘陵地带的老百姓都是富足的,因为我乡下只有水稻,水果属罕有的、要拿钱去买回的奢侈品。参加工作后,单位所在的镇上,荔枝和龙眼遍布山坡和田野。那时,生活只有两季,荔枝成熟的一季、龙眼成熟的一季。
  说到这,我想起20多年前的一大群工友了。他们大多数还好且已退休了,但有些已经不在了。其中有一工友,叫阿华,他家种的荔枝可多了,他说大大小小近百棵。好生羡慕他!每年春暖花开时,我们都会问他:今年荔枝有“交易”吗?这个“交易”,其实是代指荔枝的结果率,农村的说法并不文艺,但也是期盼他在收成时有个好价钱得一造好交易。
  每年荔枝成熟时,好多工友都会拿蛇皮袋装一大袋荔枝回单位与大家分享,但他们很少提及自己的慷慨大方。也许他们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家里有很多荔枝,分享给大家,是开心的事儿。那时,我刚参加工作不久,理解得比较肤浅,总觉得他们家里有,而且这些都是自然生长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后来我意识到,他们带来的不仅是荔枝,更是一份心意,一份情义。
  阿华每年都会单独给我一大袋荔枝,除非那年他家荔枝不挂果,只要挂果,都会有我的份。荔枝一般在端午前采摘,天气又闷又热,采摘的辛苦不言而喻,而他都坚持送给我。如果是小年(挂果率低),荔枝收购价高,我总劝他拿去卖,但他总固执地回我:“价高又如何?也不差吃的这几颗!”坚持中总略带一点轻淡,如清风般和煦。
  每年荔枝成熟前,我们总关注是大年或小年。多年如兄弟般的阿华,送来的荔枝,其实我一颗也舍不得吃掉。我深知这是他对我的深厚情谊,我十分珍视这份情谊。
  十多年前,我北漂时认识了一个叫老马的大哥,他待我如兄弟。初认识我时,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是广东茂名的,那里的特产有荔枝、龙眼等。”他说他大概听过,没去过。我还说:“茂名是石化名城。对了!到时荔枝成熟了,我给你捎点!”他说不用。我结束北漂回到家乡后,每年荔枝季给他寄荔枝成了必做的事。我以前就租住老马那个小区,因此我知道他的地址,他是原住民,而我,注定是过客。
  感谢快递公司,今天邮,隔一宿到。以前是一骑红尘,现在有了飞机空运。“豉油贵过鸡”,运费自然比荔枝贵好多。这,是保鲜的代价吧?也曾想,待到荔枝成熟且是大年时,借个小货车,拉多点荔枝给北方的朋友和同学,让大家好好品尝一下真正新鲜采摘的荔枝。奈何,囊中羞涩,这事,就一直搁在心里多年。
  现在,不管身处哪里,要吃上新鲜的荔枝都不难了。产量的提升,物流的给力,保鲜技术的提高,国内一般24小时到达,够快。一份荔枝包裹,虽微不足道,但其实寄出的是南方小弟对异乡老朋友的问候。信息时代,朋友们偶尔聚聚也无妨,但,南北相隔3000公里,长路漫漫,一直难以聚首。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一季荔枝一季思念,以前单位工友们拿来的蛇皮袋,至今历历在目。阿华特别送给我的荔枝,也让我重新思考了如何对待友情。昨天中午,眼看着快递小哥还在用胶布打着包装,今天中午,货物就到了3000公里之外。我想起,初到北方不久,遇上下雪,不够衣物御寒,老马拿来一件羽绒服给我,让我渡过了那一个和后来几个寒冬。愿他也能亲自来一次茂名,我带他到工友阿华家,一起品尝新鲜荔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