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士大夫情结与当代先锋性

——读晓音诗集《青花词》


《青花词》晓音著 四川民族出版社

■黄俊怡
  知名诗人晓音诗集《青花词》2019年由四川民族出版社出版,那时我身在异地,收到晓音寄来新出版的诗集,既感到意外也感到惊喜。毕竟,我已经多年疏于文字,这使我想起十多年前,时任茂名市作协主席的她曾邀我参加市作协迎春茶话会,晓音在写作上对我的勉励,我未敢忘怀。游走圈外多年,我在文学上一无所为,这令我在她面前感到惭愧。
  这本诗集已搁置一些时间,一直未能就读后与诸文友谈一谈感想。作为《女子诗报》主编,曾为四川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我知道晓音早年在北京与散文家冰心先生有过交集,这让人仰慕。谈到诗歌界具有代表性的诗人,晓音是绕不开的话题,她在诗歌领域深耕多年,自上世纪末以来,对粤西诗歌发展历程产生过深远影响。她似乎看淡了世俗上的名利,几乎没有参与国内诗歌奖项的竞逐,但这显然没有影响她在南粤诗坛曾有着重要的分量与影响力。晓音诗歌思想的前瞻性、其受到西方诗潮的影响,站在时代前沿有着开阔的时代视野,她在诗歌写作中泛荡出具有穿透力的句子,常渗透出独到的慎思,这反映出她诗歌的写作力度和高度。
  《青花词》分为三辑共收入99篇诗作,较为全面、系统地展示了诗人的诗歌写作风貌。这本诗集有对父母深切的怀念;也有对女儿浓浓的关爱;有对远征战场上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的追缅;有对患难与共故友的缅怀,她诉予心声,情感的流露,真实感人。亲情与故交是晓音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诗人对亲情的叙说与抒情融为一体,其诗行间的深情溢于言表。
  晓音的诗歌不乏意境优美,意象丰富,意味深长。她的诗歌具备隐晦、含蓄,并由此构筑出其思想的精神高地。她透过自然风物为其表达诗意呈现出诗歌的轮廓。如《阳光三首》中阳光、亮、木桩、田野、在光柱里行走的人,这些自然之境充满温煦,也从中窥见其诗歌立意高远。从某种意义上说,晓音的诗歌以小见大,透过一组组意象洞悉了事物的本质。如“阳光让一切变得透明/世界由此而宽容/那些针尖、麦芒。”这体现出诗人触角的敏锐即其诗歌折射出思想的包容性。如《天》中:“天有多大/她竟然覆盖了/我所看到的一切。”那是诗人进行深度的思考。天人合一的融合,人类生命有限,人局限于自身的渺小永远无法探究未知的极限,诗人在思想上的探索与叩问,显示出其反求诸己、敬畏生命的思想意识。
  当然,单从一首诗很难以偏概全说明一位诗人的思想。晓音出生在四川一个富有学养的大家庭,其父亲是知识分子。诗人对亲情的感怀呈现出四川大凉山旧居的画面:“母亲在桃树下绣花/蜜蜂飞过长廊,书生手执书卷。”也许潜意识里晓音有过传统文人士大夫的情结,但同样,她也有着当代先锋诗人明显的标识和特质。我们从其诗歌履痕中仍看到她用诗歌表达出鲜明的知见,诗中不乏渗透出毕露的锋芒。我们在当代诗歌中常会看到理想与现实主义的交织,传统与非传统的纠缠,这虽然对立,但并不见得矛盾。晓音的诗歌具有深刻的思想性和敏锐性,她对现实、生命有着独特的感受与见解,也有深入的思索,体现出其诗歌思想先锋性的特质,但这与她坚守传统的一面并不排斥,在传统士大夫情结与当代先锋性之间,她似乎游刃有余,她的诗歌呈现二元发展,甚至多元化的态势。
  《祖国》一诗有着个人家国情怀的思想表达:“它不需要强悍/但它的躯干上/绝对不可以长出蛀虫。”这是晓音文字里打造的“理想国度”,她有着自己的美好愿景,也有着作为诗人天生的忧患意识,她憧憬阳光照到阴霾里,让人们心中有阳光。晓音近年来为寻找远征军的踪迹不遗余力,她辗转多地,搜集远征军的史料,通过对历史史实的还原,体现出一位诗人应有的家国情怀。她到访松山写下《腾冲行》:“国家,民族、尊严/一座山,你承载了太多”设身处地,诗人缅怀先烈那颗炙热的心沉重而忧伤。
  晓音的诗歌迸发的情感,某种意义上说涵盖了情义或道义。从近代西方诗歌流派而论,亦可归结到感伤主义,这也被称为是前浪漫主义,这反映在作品上有伤感的表现,作者常以哀悼故者、坟墓等为题材,格调低沉,充满感伤情绪和神秘主义色彩。在晓音早期诗歌中,感伤的情愫更为明显一些,其中脍炙人口的《大河》《秋天的葬礼》《赞美诗七章》是其中代表性诗歌之一。在后期诗歌中《姐妹》《诗生活》仍浮动着淡淡的忧伤情结。如《再见!2018》这一组诗中,诗人置于人生的分水岭,一边是告别过去,一年是“在人生的某一个节点上”的开始。晓音说,她选择“退让或者妥协”,这体现出她诗歌中生活的思哲性。人在面临社会物质或名利的诱惑的面前,试问有多少人能够独善其身?有多少人面对世间种种名相的诱惑,能够不为所动,毅然在急流中勇退?晓音在一些抉择上,显然能够保持一种淡然的态度。
  《青花词》呈现出片段性的叙事,在情景描写上,撷取其中一个侧面,描绘一个情景的恬淡的气息,这是晓音诗歌展现出静谧、宁静而又充满诗意的画面。蓝天、白云、阳光等美好的意象贯穿诗行,在叙事中情景交织、融合,画面侧重于写意。她的诗歌往往定格在一个时间的回忆里,如行走在西域的诗篇,她与藏民对视的一个微笑,在八角街看到三个手捧念珠的喇嘛,那一幕情景瞬间成为她诗意的来处。“天很高,很蓝、云朵很轻,很白”“行走的脚步很轻很轻”,这些美好的镜头成为她汲取诗意的素材,诗歌中静穆的氛围,远离尘嚣,仿佛使时间定格在那个时段的美好。
  谈到诗歌写作,晓音曾说,诗歌的语言讲究含蓄,要避免过于直白。长期以来,粤西地区诗歌写作者占据半壁,纵观今日该区域诗歌的发展现状,写诗的人仍很多,但真正体现出诗歌基本素养与艺术张力的写作者可谓凤毛鳞角。过于直白表达的所谓诗歌对诗歌发展的危害并非危言耸听,晓音对当下一些诗歌现象提出的委婉批评仍具有现实意义。
  在文学写作上,我有过一段较长时间搁笔不写,曾与晓音互动,知道她有失眠症,我也陷入过失眠这一漩涡,记得打趣跟她说:且观自在。现在想来,且观自在,谈何容易。这些年来,我知道晓音偶尔北上长住,周游各地,我与她联络甚少。当再读这本诗集,我觉得有必要写一点什么,感谢她赠书之谊,亦可说感念那段文学岁月里相遇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