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手中勋
■ 何小雯
父亲的手黝黑,有裂痕,像污垢似的黑痕在手掌裂缝里蔓延,它们无声诉说着父亲那些年的艰难付出与平凡伟大。
父亲的手在岁月这把雕刻刀的打磨下,慢慢变成一件看着不和谐的艺术品,手指厚实粗硬,指尖钝圆,指甲磨得平平,手指关节粗大突起。手上的皮肤像是一件经历了枪林弹雨洗礼的衣服,到处坑坑洼洼,破破碎碎。细纹铺天盖地,在父亲手上纵横交错,勾勒父亲的历史画卷,手心的老茧,坚硬如铁,像盔甲,像勇士,列在掌心之中,守卫一家安宁。
父亲年轻时是汽车团的,天天开着解放车跑来跑去,遇上车子耍脾气,坏了某些零件,都是自己动手捣鼓修的车,作为一名优秀的司机,修车和开车的手艺同样出众。父亲退伍后在单位里开油罐车,拉着大肚腩油车东奔西走,吃无定时,歇无定所,故而碰上车子有啥小毛病的,都是父亲半路就自己动手修理了。和车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父亲,双手被车油污渍缠绕过无数次,黑黝发亮的底色,早已在岁月的助力下,缓缓渗透进入手掌肌理去了。父亲喜欢这底色,它们像是公正不阿的长官,颁给父亲杰出贡献奖,那是一名优秀士兵对部队的贡献,是一名称职父亲对家庭的贡献,那是父亲的功勋。
退休后的父亲,双手离开了方向盘,抓起了锄头大刀,在和平岁月里,为了家庭的小康,开始另一场与生活的恶战。父母亲商量后,承包了五分之一座山头,准备搞龙眼荔枝种植。那是一座荒山,名为石头岭,怪石嶙峋,荆棘密布,草木丛生,我不能想象,已经不是青壮小伙子的父亲,凭什么征服这座荒山野岭。父亲却乐观得很,大手一摊,笑呵呵地说,“有手就行,啥活干不完的,你的大学学费都在那山上等着我们呢。”此后,父亲成了开荒的牛,看过最早的晨曦,最晚的暮色,过着披星戴月荷锄归的生活。十个月时间,石山的腹部被改了状貌,换成一层一层的山梯田状,匍匐着姿态,等果苗来!半米高的树苗张着嫩绿的叶芽,在父亲满怀期待的目光里,一棵一棵被父亲的手深情埋进土坑,许下一个开花结果的约定。
当山头的果树成荫,地里的庄稼成海,泥土的颜色也便刻进了父亲的指甲缝里,荆棘的尖刺也住进了父亲的指头里,还有刀伤、石痕,也都在父亲双手上安营扎寨。我们心疼不已,父亲却心满意足,他用双手换来了家人们更好的生活条件,也给我的梦想安插了飞翔的翅膀。
我的梦想是父亲双手托举的。我的中考成绩不错,但身为女孩,很多亲戚都劝父亲别浪费钱财时间去供我读书了,迟早嫁人的,还不如早点工作赚钱补贴家用。父亲却说,娃有多少能耐就让她使劲折腾,她能飞多高总得自己去试试。父亲告诉我,只要他双手还在,就不怕托不起我。哦,亲爱的父亲,不是我的翅膀有多勇敢厉害,而是你双手托举的高度,让我可以乘风飞翔。
父亲的手贴满了功勋章,那是他勤劳努力一生的见证,也是对我们这些家人爱得深沉的见证,为了我们有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未来,他的手一直在奋斗的路上,从没有停歇。父亲是平凡的人,走着平凡的路,却用双手交给我,许多不平凡的功勋与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