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起父亲


■张土亮
  我不知道小的时候父亲有没有背过我,只记得母亲曾开玩笑地说过:“你爸连背带都不会披。”但是我清晰地记得,每当夏夜来临,家人们在门前吃饭,而我和姐姐在躺椅睡着的时候,父亲就会轻轻地把我抱到楼上的床上去睡。当父亲抱着我上楼梯的时候,我已经是半睡半醒的状态了,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我沉浸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
  就这样,在父亲安全有劲的臂弯里,我慢慢地长大了。
  后来,我也逐渐地承担起家庭的责任,这时候,我却发现原来健硕的父亲由于大半辈子的奔波,已经明显地瘦削下来,穿衣显得很空洞,背脊稍稍地弯曲了,皱纹已经悄悄地爬满了他的脸颊,脸色也苍白。
  三年前,由于呼吸急促,父亲接受了心脏瓣膜手术。在被推进冰冷的手术室时,我发现原来一直很坚强的父亲眼里噙满了泪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掉眼泪。彼时的他是那样的无助、那样的迷茫,他不知道此次进去,是否还有机会出来?是否还能再见到自己的亲人?我紧握住父亲的手,鼓励着:“爸,放心,没事的。”父亲的手术从早上七点一直做到晚上七点,我们只能在手术室外面焦急地等待着,却也不敢离开半步。当手术室的门打开时,我们没有看到父亲,主刀医生跟我们说:“病人暂时需要转到重症监护室观察。”母亲听到后再也止不住眼泪,嚎啕大哭起来。父亲还在昏迷状态,我们轻轻地呼唤了声“爸,爸……”不知道父亲是否能听到。探视的时间很短,在那里我们束手无策。隔着监护室的门,却连着我们最深的挂念。幸运的是,父亲在第二天清醒了过来,中午时分就转到了普通病房,我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父亲显得很孱弱,我们看到用来封住他胸前伤疤的白纱布约摸三十厘米长,在一大把年纪的时候遭此一劫,着实令人心疼。我们一家人轮流到医院小心翼翼地照顾父亲,尤其以母亲照料得最周到。父亲在医院里住了二十来天后康复出院了。
  出院后,父亲坚持吃了大半年的药,双脚也经常肿痛,严重时无法下地走路。母亲总会在不得已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你爸的脚又肿起来了,回来带他去看看医生吧。”
  就这样,在手术后的两年多时间里,父亲的脚断断续续地肿痛,但由于家里离医院比较远,有时候只能把父亲带到附近的村医那里看。虽然肿痛得厉害,但父亲一般情况下不要我的搀扶,坚持要自己走路。我想,这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父亲最后的倔强吧!我总会在旁边做好随时接应的准备。
  父亲最近一次的肿痛,已经是痛得不能动弹了。我接到母亲的电话后,便匆匆往家赶,到家时,我发现父亲像个无助的孩子,叹气道:“双脚痛得不敢抬动,怎样去呢?”其实,父亲担心的这个问题,在我这里根本就不是障碍,因为打他双脚不灵活那时起,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背起父亲。
  是的,像父亲小时候抱起我一样,背起父亲;像父亲小时候给予我关爱一样,温暖父亲;像父亲小时候呵护我一样,回敬父亲。
  父亲还是希望自己借助凳子站立起来,但疼痛已经令他力不从心。我和母亲合力把父亲搀扶起来,颤颤巍巍的父亲由于一时承受不了,不时发出“啊哟,啊哟……”的呻吟声。我立马转过身来,半蹲着,稳稳地把父亲接到了背上。我迅速用手挽起父亲的双腿,用力往上一蹭,便朝着车停好的方向赶去。在接触到他双腿的那一刹那,我不禁感叹:父亲的双腿瘦到皮包骨头了!身躯比我要大的父亲此时已经瘦骨嶙峋,体重跌破了两位数,比我轻得多,我没有耗费什么力气就把父亲背到了车上。车门一关,我们就又踏上了寻医问药的征程。
  父爱如山,默默不语。孝悌之义,绵绵不断。父亲哺育我成长,我是父亲晚年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