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粒皆爱惜


■邱洲亮
  “惜粮、惜物、惜福”,奶奶把它一直挂在嘴边教导家人。
  奶奶是浸泡在苦难岁月生活过来的人,她忘不了饥饿的日子。
  饿过的人,爱惜五谷杂粮,奶奶不肯辜负她的一亩三分地,她与土地打了大半辈子交道,最熟悉就是田地的庄稼,田地的草。奶奶对耕种的每一块田、每一块地有感情,它们让奶奶有期待,有欢喜。奶奶以为一辈子就守着她的村庄,她的田地老去。
  岁月不饶人,奶奶到了老来从子的年龄,被接到父亲居住的小城。村民羡慕奶奶老了可以到城里享福。奶奶却舍不得她的田地,舍不得她的菜园,她对家里人说最多跟父亲他们住一个月就回家,又改说住半个月,奶奶以为去探亲呢。
  到了城里,奶奶今天说她那块地的花生草要拔了,明天说那块田要施肥了,睡前想她种的菜,醒来念叨她的禾苗,奶奶心里装着她的庄稼,装着她的菜园。家人隔一星期就带奶奶回乡下,让她下田地。
  田地里的奶奶,与在城里的奶奶,好像变了一个人。
  奶奶经常盯锅里的饭,桌上的菜碟。家里煮饭,都是按奶奶的要求根据家人食量放米、炒菜。奶奶说少吃一两口饭饿不了,但今天浪费一两米明天浪费一勺饭,日积月累就是一斗谷,一担米了。奶奶还规定家人能吃多少装多少,孩子吃剩饭菜,父母吃,家人已养成光盘习惯。奶奶看到饭锅光了,菜碟光了,她才安心。
  在农村节俭,出了城仍然节俭,就有些亲戚对奶奶说:现在生活好了,米又不贵,市场出售的肉菜品种又多,别为了几口饭几根菜劳气,浪费一点又不会有多大问题。奶奶严肃答:米是养人的,无论穷或富,都要珍惜粮食。
  海叔与婶婶谈恋爱时,奶奶担心婶婶是上海大城市的女人不懂节约,不适合做儿媳妇。经过相处了解,奶奶最满意婶婶虽在蜜罐长大,却有颗怜悯之心体恤农民辛苦,她爱粮惜物。海叔娶婶婶回来那天,奶奶乐开花。
  外出吃饭,我们点菜时,奶奶在一旁总问:几个菜了?够吃就好。有时那些邻桌才几个人吃饭,却点了满桌菜,有的菜还没动筷子,又没有打包带走,有的人点满一桌菜以为大方又有面子,那是暴殄天物,是浪费,是缺乏对食物的敬畏。看着一桌子剩菜剩饭,奶奶摇头,心疼地小声数落浪费食物的行为,又提醒我们:你们千万别学那些人,他们尝过饿的滋味,才会知道食物来之不易。
  奶奶坚持要耕种乡下的田地,农忙时节,全家出动锄田、插秧、割禾、晒谷。有了亲身经历汗滴禾下土,自然明白粒粒皆辛苦。我们也懂奶奶的用心良苦。
  有些亲戚看到奶奶已在县城生活,每年农忙带一家人跑几十公里回乡下春种秋收,就劝奶奶跑来跑去太辛苦,几亩田的谷值不了多少钱,给别人耕种算了。奶奶说有气有力就要做工,人一懒惯就难改了,靠自己双手耕田种地打的粮食,煲的饭煮的粥特别香。
  还有,一些亲戚请奶奶吃饭,她同样要求够吃就好。亲戚就说不用她出钱,想吃就点,奶仍然坚持简单菜式且够吃就好,吃剩一个面包也要打包。
  到了海叔毕业,前往上海创业,有了自己的事业,家里经济条件改善了。海叔孝顺,每月给奶奶一笔钱,可奶奶吃的穿的没有多大改变,仍然要求家人勤俭持家。旁人就劝奶奶:你儿子现在赚钱了,你辛苦了大半辈子,要享下福,放开手脚花钱,不用回农村种那几亩田地了。奶奶摇头反对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家有金山银山,都经不起大肆浪费。人要“手里有粮,心中不慌”。我种田地,看着金灿灿的稻谷,归仓的粮食,心里踏实了,吃饭香睡觉香。
  奶奶言传身教,海叔学会勤俭朴实,这些良好的习惯,使海叔在城市,他能经商,能到五星级酒店吃饭,能坐在咖啡馆饮咖啡;回到乡下能脱下西装,能拿起秧苗插田,能拿起镰刀割禾,熟练地与我们一起春种秋收。我们几姐弟也靠自己的双手劳作,过踏踏实实的日子。
  奶奶很欣慰,她知道我们用勤劳的双手让家的粮缸年年有余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