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校园


■谢维海
  一所学校拥有一条河流,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哪怕它只是一条小河。
  我们的学校就有一条人工挖成的小河,它依偎着校道流经半个校园。河道有梅花桩,河面有小桥,河水拐弯的地方,有几处小亭。
  我过河从不走小桥,绕远路也要走梅花桩,这与强身健体、锤炼意志无关,只是觉得好玩,给绷紧的神经换一种呼吸的方式。水不深,出了意外也不会少了哪块肉黑了哪块骨,但每走一趟还是要专注用心。我绝不能掉到河里,让桥看我的笑话。我知道桥一直恨着我,但我不能告诉桥,我因走了梅花桩,我的课堂有多精彩,我的学生有多生机勃勃,这样会伤了它的心坏了它的身子,这却不是我所希望的。
  亭子也就让我避了一次雨,当了一次集体照的背景。那是孩子们的乐园,我不想去打扰他们。我更喜欢到小河边,数垂柳刚吐的新芽,看柳丝轻吻水面。我想,如果把一个人的心事、一天的劳累放在水里舒展,顺着河水的流向,不用多久,也该平顺了吧。
  校园的桃花又开了,我已经很久没有欣赏与赞美它们了。比花开更重要的事情挤在每天的工作安排里,已完成的、快要完成的、可以拖些时日的、又将生成的,备课、批改作业、与学生谈心。日子就是这样的简单与无暇,无非是开始与结束,正如这桃花,开了又落了,却美了一个季节,醉了一园子的人。
  浴着一天里的头一茬阳光,孩子们在打扫校道。树上在落叶子,我经过时,一些叶子落在他们扫过的地方。后落的叶子定然没有他们《三年高考两年模拟》里的一些习题幸运,被反复扫天天刷,整理它们的应该是风,或者是明天早起的另一批学生。他们一天的大半时光已牢牢地码在课表里,他们在时间里穿行,指挥他们的,是每一个自己。
  高三教学区六楼最东边的一个教室,2022届我带的一个班的学生就从这里毕了业。到处都是物是人非的提醒,我像个外人,望着它,泪眼潸潸。再也不会回到喜欢问我问题的孩子中了,那些熟悉的身影已渐行渐远,他们把我扔在校园里。这里只是他们的又一个起点,不像我,年复一年地看着校园里的一棵树从小往大里长,听着不同的音韵向我说,老师再见。我才渐渐明白自己再躲不过这样的一段岁月。这个时候,又有谁,像我一样,去抚摸那缺了角的教案,码得整整齐齐的满是涂鸦的试卷,染有茶色的水杯。
  这是高一年级的一个班。在我讲台下安静听讲的他们,仿佛就是去年前年毕业的那些孩子,又从高一开始,与我一起翻越一个学期又一个学期,满怀期冀地到高三教学区,闹腾一个学年,扔下一些回忆,然后在志愿表塞上一个未来。但此时我没有把话说出来,只是拿着课本望着他们发呆。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我看学生,学生看书。就是一根小草,也有自己的使命;一条小虫,再怎么样也要快乐地蹦跶完自己的一生。在这个校园里,我们的生命简洁到只剩下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