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80亦青春
■杨力
1997年,父亲满60,退休。在同事为他举行的“告别”宴上,父亲喝醉了,一脸涕泪,透着忧伤。也难怪,父亲一生,一直为自己骄傲。青年时,他参军当兵,在部队大熔炉里锤炼意志,练就了一身过硬本领;部队转业到地方,他努力工作,用能力赢得尊重。闲暇,他最喜欢打球和音韵,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做人,他低调谦逊,从不张扬,又以一手好文采善结人缘。父亲生性达观,身上总是青春洋溢,活力十足。
几乎一夜之间,父亲就到退休年龄,青春的尾巴似乎戛然而止。说父亲没有一点忧伤,那是假话。第二天,父亲从宿醉中醒来,急忙要去见一个老友,帮他经营茶园。这时候,广结人缘就显示出价值了,很多人闻声而来,不少还是忘年交。朋友们在茶园叙友情,忆往事,也不时谈生意,促姻缘。父亲当好后勤,和请来的小工不分彼此,亲自为大家斟茶、捧场,小小的茶园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年底茶园分红,父亲只象征性取了一点。父亲说,他来茶园帮忙,不仅帮朋友,也是帮自己。想想看,一个精力旺盛的人突然退下来,如果不找点事消耗自己的精力,就像一列奔驰的火车来一个急刹,不出事才怪。来到茶园相当于给退休生活来个缓冲,让他有重新适应社会的时间,所以他帮了茶园,茶园也帮了他。
父亲在茶园干了两年,然后辞别老友去了朋友开的餐厅帮忙。朋友对父亲说,请你来是委屈,你自己开餐厅干得更好。父亲说,他在茶园不仅充实了自己,顺便还精通了茶道;到了餐厅,跟着大厨学厨艺,弥补了过去的短板,回到家亮一手,老伴直夸值。说得朋友也哈哈直乐。
过了65岁,父亲又向开餐厅的朋友辞别。朋友挽留,父亲就说,不同年龄段,做不同的事。刚退下来,得为消耗旺盛的精力找事做;现在想得更多的,是宁静心灵,让心境提升,所以他准备找老师学习书法。
父亲的老师,来自于社区志愿者,也是当地书法界的佼佼者,这也是政府为退下来的人老有所乐做的实事。父亲用他那习惯吹拉弹唱的手,也用他那跑茶园跑餐厅的腿,在社区学得认认真真,半年下来,书法技艺虽远不如“颜体”,但也经常被朋友吹得脸红。回到家,父亲才认认真真给母亲说,学书法事小,结识一帮新朋友,让心灵充实才是最大的收获。
父亲过了70,又去报了老年活动中心的合唱团,自己乐还不尽兴,又动员母亲去报兴趣班。父母在他们的晚年都找到了生活的乐趣,每年还随团参加夕阳红旅游,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转眼父亲今年86了,每天依然乐呵呵的,而我也快到了退休年龄。和父亲聊到退休后的生活,我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在我心里,别说人生60亦青春,就是86的父亲,有时还真像一个小伙子,他就是后辈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