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我们不相忘


■梁郁强
  2003年6月26日,这是我大学毕业离校的日子。在这一天之前,我还是个学生;在这一天之后,我便是个社会人了。这一天或许在历史上很普通,但在我的人生历程中却显得特殊,它是属于“承前启后”的一个节点。
  此后,每年的这一天,不管多忙,我都会在书房里待上半天,翻看着旧物件,以怀念我的校园和我的同学、师长。这一天,是属于我的毕业纪念日。
  刚结婚时,妻子不明白我为什么在这一天会有这个怪异的举动。我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我身旁,然后拿起相册,一个一个地给她说起我的同学和师长,在我的娓娓叙述中,妻子对我的同学也渐渐地熟悉起来。年复一年,妻子也习以为常了,只不过,后来和妻子再说起我的同学,我会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他们的近况也说一下。很多次妻子都笑着说,感觉你一直和你的同学在一起。我摇摇头,默然不语。她哪里知道自大学毕业起我们便一直在各自远离呢。
  刚开始时,大家还在班群里诉说着离别之苦,吐槽着生活的艰辛,相互打气加油。可是,过了一段时间,班群里便悄无声息了,即使是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要想得到回应,可能也是在小半天之后。起初,我有点难以接受大家的改变,在学校时,大家不是口口声声地嚷着“聚是一团火”“相濡以沫”吗?怎么才毕业一个来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后来,我也慢慢地想通了:远离了象牙塔的安宁,大家都得面对纷繁复杂的社会,站稳脚跟求得生存才是王道,不努力,行吗?
  在我正式踏上工作岗位之后,尽管每天都被一些繁琐事缠绕着,但忙完各种事务,我还是会习惯性地打开班群,看看大家的日常。王同学到澳洲留学了,李同学、刘同学读研究生了,罗同学考上了公务员,黄同学披上了嫁衣……看着不时冒出来的喜讯,我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在班群里,大家似乎也有了一个默契:家里长短的话题少了,分享的基本上是人生乐事。
  久别思重逢,毕业五周年、十周年、十五周年的时候,都有部分同学回到了暌违数载的大学校园。只可惜,我每次都无法赴约。但从同学发上班群的现场图片和视频中,我也充分感受到了大家的欢乐和温情,也算是隔着屏幕去参与了聚会吧。只是看着大家日渐成熟的脸庞和稍微变化了的身形,我的脑海里会不自觉地搜索着学生时代与之匹配的背影,不时感叹:他变了或她基本没变!或许,我最熟悉的还是学生时代的他们吧。
  虽说平时绝少有机会和大学同学接触,但是他们的点滴我都留意着呢。有时候,我也会和学生说起我的大学同学,如刘同学在某大学里当教授,出版了专著若干部,如果考取了那所大学,会有机会成为他的学生呢。如在讲到港珠澳大桥的时候,我会很骄傲地对他们说,我有个同学在那工作哦,搞档案管理的……
  如今,经历了一些人间冷暖,世事浮沉,我也终于明白:从分别那一刻开始,我们便注定鲜有交集了,但大学四年所厚植的同窗之情却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四年同窗,一生情谊。每年我也会遇到学生因毕业而产生的不舍,我和他们说得最多的离别赠言:“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只是青春年少的他们,能够理解我的话语吗?
  有时候觉得自己距离大学同窗很远,似乎隔着千山万水;有时候觉得自己距离他们又很近,似乎他们一直生活在我内心的某个角落。无论远近,我都依然记得他们二十年前的样子,也大体了解他们目前的状况。二十年,我们都成了各行业或明亮或暗淡的星,我们都成了那些相忘于江湖的鱼。
  分离二十年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上一面呢?忽然从心底冒出一个声音:见与不见,全靠缘分;大家安好,便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