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夕阳


■毛文迪
  我曾经和他排排坐在院子里看夕阳。到今天为止,十多年的时间,我已经去看过很多不同地方的夕阳,不管是有过多么震撼的视觉盛宴,仍觉得那次看的夕阳最烂漫,消失得最缓慢,落下去的余光把他稍稍驼背的影子深深地刻在了院子里。
  乡下的傍晚,天还很亮,蒙上了一层光辉,是一天最热闹的时间。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好像换了一个地方开始忙碌起来,大人做饭,小孩写作业,也有几个小淘气在嬉戏打闹。而我和他,完成各自的工作任务,拿着小板凳和蒲扇,悠闲地坐在院子门口,等一场久违的夕阳,因为太久没回来了。他是闲不下来的小老头,手上要么拿着他心爱的古典文籍,要么编制着他擅长的竹子小手工。看夕阳的闲暇,他也还在摆弄着小竹子。
  太阳也到了该回家的时间,它使出浑身解数,让整个天空布满辉煌,仿佛在说,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光明吧,下次再见就是明天了。脑海一闪而过小学课本的《火烧云》,忽而躁动,仿佛在急切验证书本中的虚实。一旁的他,看出了我的心事,浅浅一笑,说:“好的事物总来之不易,所以我们得等待。”手上编制竹篮子的动作缓慢却没有停止。或许是老天猜透了我的心事,又或者是他的话让我安定了下来,我没那么焦躁了。竹子在他的手中不断交错,慢慢有了雏形。不一会儿,一个可以装菜的小竹篮诞生了。他说这是给外婆的礼物。真是浪漫的小老头呢!
  忽而抬头,俏皮的太阳也完成了今天的美术作业,这时的天空布满了色彩,是我期待的火烧云。他说:“你期待的夕阳来啰,小阿毛是否如愿了呢?”我心生喜悦,不急不躁迎接了这漫天的绚烂。在这片彩云的映衬下,新鲜出手的小竹篮也格外的漂亮。他的旁边放着送给婆婆的礼物。他唤来外婆,像要讨糖的小孩般说:“如果觉得篮子很好看,就劳烦老婆子拿着竹篮子去摘点果子,一起看夕阳吧。”外婆接过篮子美美地向果园走去。他真的很浪漫,给外婆种了一院子的果树,还把外婆的菜园打理得干干净净,为了不让外婆摘菜弄脏衣服,编制了一个个小竹篮。今天这个竹篮,是在我和夕阳的见证下,一步步完成的,此刻的浪漫达到了顶峰。他们携手数十载,一直遵从从前车马很慢的爱情观,正如他所说,好的事物值得慢慢等待,得到了也要慢慢守护住。
  忽而觉得我的世界有了新的光彩,是夕阳给的,也是他给的。天空是烂漫的夕阳,坐在我旁边的他一直在看着外婆,外婆在哼着小曲摘果子,此刻的院子是多么的美丽。我看得有些恍惚了。夕阳也渐渐浅了,他忽而出声喊外婆快点过来坐下,我回过神来,也给外婆搬来了凳子,三个人排排坐,静观夕阳落幕……
  长大后,和他一起看夕阳的日子越来越少,心也随着年龄愈发浮躁。不管是待人待事,都少了些缓慢的温柔。但是和他看的那次夕阳,总在不断修正我的想法和行为。每次看到好看的夕阳,我都在默默说,外公,我好像又急躁了,但仍在努力守护住您的美好,有点想念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