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海成了我真正的故乡


■影月疏梅
  大海,最初走进我心里是在童年,缘于一首歌谣——《大海啊,故乡》。唱着歌谣,故乡一般的大海便悄悄走进我的梦乡,滑进我的心池。
  然而,我是一个地道的山娃子。在许多年里,我没有见过大海,甚至不知大海长什么样子。只是凭着书本和看过海的亲友描绘,许多美好的词汇便与大海联结在一起装进了我的大脑里:故乡、家园、母爱、博大、雄壮、宽容……这些词语的汇聚,让我极渴望一睹海的容颜。
  中考后,我终于来到了大海边,与我一起的还有两个要好的同学,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大海。站在海边,海水浩浩荡荡往前往左往右延伸着,无边无际;平静的海面像起伏的墨绿色的绸布——透亮柔软。我们被海面的辽阔震撼,被海水的柔软吸引。搜集了身上所有的钱做押金,才租了一个——仅够租一个救生圈。我们一手捞过救生圈欢叫着冲入大海。清凉的海水轻轻地亲吻着脚踝,柔柔地缭绕着脚丫。我们学着旁边的游人,手拉着手蹦跳着去追逐白色的浪花……一直到很久很久。笑够了,跳够了,累了,三人一同倚坐着救生圈歇息,不料救生圈失衡翻倒,猝不及防的我们齐齐掉进没顶的海水里,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海水。好不容易扑腾着从水里挣扎了出来,拼命地吐着喉咙里苦涩的海水,回过神来后想着刚才在水里扑腾的狼狈样,又不由得哈哈大笑。
  后来,我又许久没有再去过大海。读大学时,是在一座海滨城市,常有同学到海边游玩,我却因机缘不合,竟没有再见到大海。一直到临近毕业,舍友英的亲姐家住硇洲海岛,她邀我们到海岛玩,说是那里的海有更独特的美。于是我们相约出发——那是我第一次坐渡船。身处大海间,横无际涯,无穷无尽,那一刻才真的感觉到个体的渺小。我们聚在船首,看积绿成蓝的海水被船头分割开,泛着白沫急速地往后方翻滚而去。到了目的地,品尝了甜美的海鲜后,英领着我们去看海——远远的,我们最先看到的不是海,而是许许多多的巨石。走近后,才发现那是海边峭崖,是嶙峋的大小不一的石块。英指着这一片峭壁石滩,颇为自豪地讲述着她与它的美好往事。
  许多年后,我来到了茂名这座海滨城市工作。在这里,常年吹着扑面而来的海风,吃食着各种新鲜捕捞上来的海产品,朝夕间感受着一次次的潮起潮落,欣赏着海鸟的鸣叫与飞翔。每到傍晚,我喜欢走在长长的海堤上,听着音乐,任海风撩起我的长发,掀起我的衣袂,一天劳作带来的疲累就会烟消云散;若是哪天内心因沾染过多尘埃而变得沉重,也可以在海堤上一路向前走,把万家灯火抛在后面,任凭双脚一直走进海堤深处,走上略显崎岖的大石堤。找一块平整的大石块或坐或躺,或一人,或两人,静坐也好,倾诉也行。看远处七彩变幻的水东湾大桥,看微微流动的海水,你会觉得所有的忧伤,所有的沉重都离你而去,只留下安宁祥和。
  居住在海边也有不好之处:几乎每年的风季,台风都会光顾,这时与暴风雨作斗争是必不可少的。在台风来时,你需要安置好财物,关好门窗,做好充足的准备。这样在风起时,你才能安稳坐在家中,透过玻璃窗观赏狂风暴雨掠过长空横扫一切的雄壮力量。
  当然,年少至今的这些年里,我也听说了不少江河湖海吞噬生命的惨事。渔民中素有“宁欺山莫欺海”的说法,海作为所有水的集合,它的凶险自然也是极大的。我也偶尔想起少年时倚着救生圈倾覆的经历,我惧怕它那吞噬生命、席卷一切的破坏力。在我心里,水域终究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危险的信号。
  但正如风雨过后总会有彩虹,海的“危险”也是如此。每一次经历台风后,人们打开紧闭的大门,屋外往往异常清凉舒适,整个世界从天到地成了空灵的一块。台风挟风裹雨带来的残枝败叶被迅速清理,生活不经意间就恢复了正常。至此,我才更深入领悟了海所拥有的那一切美好词汇的含义:生活也如这大海一样,有美好自然也有凶险。但只要在暴风雨来临时,筑好心门,便可保内心的一片安宁。
  近些年老弟把家安在了海南,用他的话说:看过了海南的海后,再看其他地方的海总觉没有了味道。我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英的自豪之情,我想这其中肯定带有不少主观因素吧。其实我也是,不管多壮阔多旖旎多奇美的海,总觉得没有茂名的这片海要来得华美亲切。我知道,这片海现在成了我真正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