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
■叶泽
在爷爷去世后留下的财物中,我印象最深的是两棵荔枝树,一左一右种在六叔家门口。之所以印象深刻,不只因为荔枝果实甜美,还因为与之有关的故事。
我记得左边的荔枝树是六叔家的,如一把大伞,撑在他家的厨房边上。右边的则是我家的,高且瘦,位于他家右方的路边。
不要以为荔枝树在粤西地区漫山遍岭的到处都是,其实大面积种植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当时在我村可是稀罕物,全村仅有两棵。据父亲说,我曾祖父因勤劳拓荒,加上种地有方,慢慢成为了当地方圆十里有名的富农。曾祖父因喜果树,就在祖屋旁开辟了一个偌大的果园,种有荔枝、龙眼、菠萝、香蕉、黄皮、石榴、杨桃等多种水果。可以说,一年四季皆有佳果入口。后因家道中落,传到我爷爷时,已家徒四壁,果园也荒废了,仅剩这2棵荔枝树,一左一右的分别传给六叔和我父亲。
“什么时候荔枝熟啊?”故事中的果园,听得让我直流口水。或许因父亲故事的吸引力,每到蝉鸣,荔枝树开花结果时,心心念念的我便会追问父亲。
“五月到了,就有荔枝吃。”父亲说。然而,天天看着荔枝树,六叔家的荔枝果由小变大,由青转红,挂果累累压枝低。然后,满筐满筐摘下来,一家人围着吃。而我家的,虽然树干高大,结果也不少,却很少摘下来吃,全都被村中的大孩子偷吃光了。
“怎么六叔家的荔枝没人偷,我们家的却让着他们摘光了?”当时冲着父亲的追问,好像“理直气壮”,可那样年纪的我,根本不懂父亲的心。
“没关系,让他们摘来吃吧。”看见父亲“放任”小孩“摘果”,慢慢的,我也习惯了村中小孩“偷”果的行为,有时还顺便讨几个荔枝吃。
几年后,随着小学毕业离开家乡外出求学,直至在外地工作,结婚生子后,我对家里的荔枝树久而久之便淡忘了。但父亲当年的话和行为,却如刀刻般铭记在心中。
如今,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邻里乡亲都过上了小康的生活。荔枝龙眼等水果就算挂满路边,也很少有人摘吃。再细想当年,每每想及父亲在村中的种种善举,心中便豁然开朗。
父亲从苦日子中来,当过童工和雇农,曾有过因肚子饿寻食,偶经地主家被偷的番薯地,被地主误抓而用麻绳绑住倒吊在陡坡上一整天的经历,能深刻理解生活疾苦。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人民当家作主后,他入了党,成为当地镇公社的一名干部,时常以实际行动为村中邻里办实事、干好事。在当时物质还不是很丰富的情况下,家里一棵荔枝树让村中孩子们摘吃,聊补腹中之饥,何尝不是一件美事、善事。
荔枝啊,荔枝,在你鲜嫩多汁、味特甘滋的背后,也载满了我对父亲深深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