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积

　　渔灯
至今
巨大的夜海
还响动着父亲的呼吸
父亲赤脚踩出的脚印
依然驻守着渔火的温度
当年走过的小道
落满了风
落满了星光
三十年过去
那盏渔灯
无声地守在老屋
身上落满灰尘
我弹尽衣上的尘土
清洗手上的汗臭
缓缓抱起渔灯
细细拂拭
把一层层岁月
擦出光来

　　在老屋
到处都是记忆
夜里
我一根接一根擦燃火柴
第一根点燃神龛上的煤油灯
第二根点亮墙角里的老渔灯
然后擦燃第三根点
燃一根烟
一口一口
我慢慢地吸着
与往事呆在一起
青烟袅袅弯弯曲曲
在夜空里画出一条
朦胧的小路
我仿佛看见父亲
提着渔灯
踏着薄雾
从海边缓步走来

　　渔火
梦见父亲
梦见夜海
黑茫茫的夜海
像深陷于岁月的峡谷
那朵渔火如一粒金子
亮在黑茫茫的谷底
谷底越黑
金子越亮
像父亲熠熠闪烁的
眼神

　　望海
海的脸庞是蓝色的
蓝色的额头
缀满白色的花
风 吹落夕阳
夜色如浓黑的头发
披盖下来
从我叉开的指缝里
披盖下来
多么柔软
多么温润
多么浓密
多么光滑的头发啊
散发着沁人的清香
海的脸庞是蓝色的
我常常在海边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