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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花开
■黄海樱
惊蛰才过,春天加快了扩张的脚步。眨眼间,春风就吹开了满地的繁花。
姹紫嫣红的花事,唤醒了沉睡记忆长河里,一幕幕的陌路花开。那些散落异乡的美丽花儿,带着邂逅和重逢的印记,镌刻在我生命的年轮里,从不曾褪色。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学龄前的我,曾在母亲工作的海南儋州雅星农技站,度过一段童年时光。每天母亲出去干活,我就和小伙伴们在田野里、山坡上疯跑,摘野花,捉蜻蜓。
野外长着一丛丛高大的水蕉花,又长又宽的剑状叶子,一个个椭圆的红色革质花萼中抽出一两朵如孩童拳头大小的白色唇状喇叭形花儿,引人瞩目。幼小的我,经常够不着采这花儿,只能无奈站在高大的花丛旁,仰头看着那娇嫩的花瓣,带着露珠,在阳光的透射下闪呀闪。
那年夏天,路口那丛茂盛的水蕉花开得正好,斜阳穿过红白相间的花影,我见到了清瘦的外公和娇小的外婆,提着行李,缓缓向我们走来。
“外公外婆来了!”在野外玩耍的我,飞快地跑过去。
那是年过半百的外公外婆,从粤西家乡化州启程,一路跋涉数百公里,历经千辛万苦,渡海而来,到海南探望我们一家。
那年春节刚过,母亲携我们姐妹俩返乡探亲。
在海安等候渡船过海时,我被候船室天井里满墙的炮仗花紧紧吸住,不忍移步。一串串橙色的花儿,仿佛一串串正在噼里啪啦燃烧的鞭炮,又热烈又喜庆。那一幕景象,成为我童年里抹不去的一道靓丽色彩。
2009年深秋,我和家乡的团友结伴游川西。
那天下午,我们进入稻城亚丁景区徒步。走着走着,我的脚步越来越沉,渐觉胸闷气短,与团友们渐行渐远。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谷里,我强忍着高原反应的不适,麻木前行。
绕过半山的冲古寺,进入一片开阔的草甸,草地上偶见一些早已枯萎的花枝,让人联想花季的美丽。
一朵星形的蓝色小花,从枯黄的草丛里,倏地跳入眼帘,让我惊喜不已。没承想在这草木凋零的季节,居然看到了盛开的高原龙胆花。这被喻为高原上的蓝色精灵的花儿,那清澈的蓝色花冠,尤如川西高原纯净而深邃的蓝天,摄人心魄。
也许这花儿给了我继续赶路的勇气,傍晚时分,我终于走到当天行程的目的地——仙乃日雪山前的珍珠海,跟上了我们的团队。
2015年暮春,我和父亲参加台湾环岛游。
沿着东海岸一路北上,正对着浩瀚太平洋的山坡上、田垄里,开满了百合花。在海风的吹拂下,一朵朵白色的小喇叭仿佛在吹响着向春天告别的号角。
那一刻,少年时期熟读的那些台湾名家的诗文,全部涌上心头。
“风清,云淡/野百合散开在黄昏的山巅/有谁在月光下变成桂树/可以逃过夜夜的思念”“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
旅途才过半,我却生出了思乡的情愫。
2016年春天,我与友人赴阳春鸡笼顶,只为云锦杜鹃的花讯而来。
山路弯弯,崎岖陡峭。我爬得气喘腿软,汗透衣衫,终于上到长满杜鹃花的山顶草原。一棵棵高大的杜鹃花树,或簇生,或散生,顶着满树白色深粉浅粉的繁花,迎风吐蕊,灿若云霞,仿如广袤的锦缎华章铺山盖岭。这一趟赏花之行,弥补了我因错过四年前西藏色季拉山杜鹃花事留下的遗憾。
2016年秋天,我陪母亲到成都,续了一段跨越半个多世纪的师生情缘。
秋色渐浓,成都街头开满了一树树或红或粉或白的芙蓉花。
在美丽的花树下,母亲与阔别了55年的初中班主任程老师欢喜重逢。千言万语,道不尽岁月流逝的感慨,母亲依稀记得年轻的程老师在化州一中持一口川普上课的情景,程老师也未曾忘却这名品学兼优的学生年少时的模样……
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
这一次,我终于没有错过,开在蓉城的芙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