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菜头儿里的青葱岁月
■佩恩
前些日子,表弟的岳母来访,给我送上一包菜头儿,这对长期生活在城里的我如获至宝。菜头儿的飘香,勾起我缕缕思绪,初中时代的艰涩记忆,慢慢在脑海萦绕……
家乡人也将菜头儿称作萝卜干,它用甜脆的萝卜切成条块,加入盐巴腌制,经日照和风干而成。村子里,家家户户种萝卜,吃不完的萝卜做成菜头儿作为早餐佐菜。童年岁月,勤劳的母亲总是带着我,一担萝卜将扁担压得弯又弯,二人的影子飘在日光里,从拔萝卜、切块、腌制、晾晒,直到菜头儿散发出诱人的飘香。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菜头儿与我整整结缘三年。因为家里建了楼房,向亲友借了一屁股债,父母拿不出钱让在镇上读初中的我加菜了。我向学校交伙食的时候,只交周一至周五的米,菜是自带的,每日三餐的佐菜全靠一罐菜头儿解决。农村给我最大的恩惠,是让我从小自立,年少的我从镇上读书回来,是要帮忙操持家务的,忙完周末的劳动,自己要着手处理一周的菜肴。
每逢周日的下午,我一副“小鬼当家”的样子,那边厢生火煮饭,这边厢开始整菜头儿。刚开始做菜头儿没什么手艺,洗一洗菜头儿,上锅,加点花生油翻炒,出锅凉一凉,往玻璃瓶一装,就揣回学校去。但几乎不变的“菜式”让味儿太单调,自己开始在炒菜上花些心思,尝试放点糖进去伴炒,想不到那点糖一下让口感好了起来,咯吱咯吱嚼一口,香脆中的甜滑满足每一个味蕾,那次不知不觉吃掉了大半瓶菜头儿。后来,自己更是不断尝试,在添糖的同时又放上几截生蒜头,打开瓶子立刻满屋留香,不少同学开始用饭堂分的菜换下我的菜头儿。后来,有忍不住嘴的“馋猫”不问自取,哎!这可是我一周的佐菜啊。于是自己又自作聪明起来,将一瓶菜头儿锁进装衣服的木箱子里,弄得上课的时候,满教室都是我衣服沾染的菜头味。
因为有了菜头儿,父母竟像忘了我一样,每天到饭堂打饭,校道两旁挤满了送菜送汤的家长,唯独缺少我家人的身影,我知道,山上要开荒种荔枝,田里有插田割禾和冬种,还有猪牛鸡鸭菜……农村生活,四季悠长,自己虽然渴望,但只有将伤感换成勤奋……
也许知道我的失望,在我读初三的时候,有一天打饭突然被人叫住:“妹头!”那一抬头,竟让我呆立片刻,想不到是父亲笑眯眯地提着饭盒在等候,我的心顿觉一股又一股的暖流在涌动,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父亲送来的是什么我已无从记起,只知道自己默默地看着父亲转身离开,对着那背影我暗暗发誓:“爸,我一定要努力读书,长大了不再让你那么辛苦,你养我不易,我一定要以发奋回报。”
岁月易逝,当年的我已经从一名学子变成人民教师,虽为人妻为人母,而我的根还落在父母生活的村子里。今日的乡村迎来了幸福富裕,再也看不到当年种萝卜晒菜头儿的景象,倒是不同款式不同口味的菜头儿已摆满市场。
是这原汁原味的菜头儿,才让自己悠然间回到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