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记者一行来到电城十字街口。眼前是一座三层城楼式建筑，红墙碧瓦，重檐斗拱，底层石砌拱门洞南北贯通。行人与摩托车穿楼而过，络绎不绝；街市两侧商铺林立，吆喝声、车铃声混成一片。一座几百年的钟鼓楼，就这样伫立于老街中央，守护着“神电卫”的四季风云，也迎来了新时代的市井繁华。
楼下人来车往，热闹非凡。拾阶而上，楼上陈列着一些旧石器，喂马用的马槽、粗壮的石柱础，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规模。楼内还展出了一些书法作品，墨香与木石气息交织。在电城本土文化人张永忠老师的介绍下，记者对这座楼有了更深的了解。“70后”张老师说，在他儿时的记忆中，钟鼓楼北侧右边曾是跑马道，战马可以跑上楼，为的是以最快速度传送情报。张老师还给我们讲述了很多钟鼓楼的历史故事，交谈间，我们的思绪飞回到了曾经金戈铁马的岁月。
据介绍，电城钟鼓楼，始建于洪武年间（约1368至1399年），当时叫“谯楼”。明天启七年（1627年），有一次重修，崇祯二年（1629年）知县李祁更名“文昌阁”，题额“云门”，今洞门上方还嵌着“云门”石匾，书法苍劲。清康熙年间知县郭指南筹资重修，嘉庆二十三年知县蒋善功再作修葺，历经沧桑幸存至今。楼通高13.1米，占地340平方米，是砖木石混合结构的三层城楼式建筑，底层拱门洞高4.1米、宽4.25米、纵深15.2米。楼阁高耸，悬山顶，灰雕脊，重檐斗拱，画栋回廊，典雅古朴，气势不凡，是茂名市仅存的明代钟鼓楼，现已公布为广东省文物。
钟鼓楼的作用，远不止晨钟暮鼓的报时。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明朝廷在电城设立神电卫城，这是明代广东防御海盗、倭寇侵扰的二十四个海防要塞之一，管辖电白、茂名、信宜、阳江、吴川等县治安防务。当时在城中心建起的这座楼，白天施烟、夜间点火，与沿海其他烽火台相连传递消息；每遇海盗倭寇扰城，即鸣钟击鼓示警，让城中军民防袭御敌。后来才逐渐兼具报时功能，“晨钟暮鼓”，提醒百姓何时出行、何时归来。所以电城钟鼓楼与西安钟鼓楼不同，钟、鼓曾设于楼内，且它从诞生之初就带着军事警讯的基因，既是钟鼓楼，亦是一座军事指挥所。
站在楼上向远眺望，十字大街向东南西北伸展开去，东承恩、西武安、南永宁、北长乐，四门旧名至今仍在老辈人口中流传。成化三年（1467年），电白县治从高州长坡旧城迁到神电卫城，卫、县同治，电城成为当时粤西的经济、文化、军事中心，神电卫城达到鼎盛。鼎盛时城墙周长四千六百多米，高约六点六米，设五门六城楼，城外有四十多座敌楼，护城河绵延数千米，沿海莲头、鸡笼山、博贺还立炮台、置大炮十二门。钟鼓楼所在的十字街口，南圩、北圩、十字街圩、晚市环绕，商户交易，人头攒动。那时的城，不只是砖石垒起来的防御工事，更是百姓过日子的地方：灰瓦屋脊下炊烟升起，池塘边菜园青绿，阡陌间男人耕种、妇女织布，老人树下闲谈，孩童巷中追逐。而城墙上，神电卫的将士持械值守，窝铺里有人歇息待班。田园生活与枕戈待旦，在同一条街上并存了三百多年。
历经数百年，古老的钟鼓楼见证了滨海小城的世事变迁，目睹了神电卫将士百姓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保卫家园，一次次与海盗、倭寇等来犯之敌展开斗争。钟鼓楼的钟鼓声，既是作息，也是警号。楼，立在那里，便是一句无声的承诺：楼在，城在，家就在。
神电卫的老城墙早已不在，护城河渐渐被菜园覆盖，河床难辨；曾经的“灰瓦屋脊”变成了一幢幢高楼。古城去哪儿了？在《电白县志》里，记者找到了答案。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七七事变”，日军入侵中国。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十月以后，日寇飞机、军舰不断轰炸、炮击电白沿海圩镇。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二月，日机狂炸电城，县立中学校舍及附近民房多被炸毁。兵荒马乱中，神电卫城像许多古城一样没能逃过这一劫。据当地老人回忆，城中许多房屋被炸毁，死伤惨重。当时为保证居民安全、方便百姓逃离，下令拆毁城墙。日寇撤离后，城墙已所剩不多，城里城外的人又把残垣断壁的墙砖拆下来另作他用。如今在电城一些老房屋的墙壁上、围猪圈的墙上，还能看到大块粗糙的城砖，有的砖上还镌刻着年号。随着城墙的渐渐消失。神电卫城似乎也跟着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唯有城中心这座钟鼓楼依然屹立在风雨中，告诉世人：这里，就是电城，这里就是神电卫城。
让记者感慨的是，钟鼓楼并没有被“供”起来，而正活在浓郁的烟火气中。楼下行人、摩托车来回穿行，小商铺生意红火，老人坐在门洞边闲谈，孩童在街边追逐。张老师说，钟鼓楼，已成为当地人生活的一部分，一种特殊的情怀。这楼上曾开过茶馆，做过文化站。早年，当地男女青年谈婚论嫁，必上来钟鼓楼坐一坐，聊一聊，吃上一碟炒粉。一座楼能屹立几百年，不只因为砖木石结实，更因为一代代人修它、用它、讲它、爱它、保护它。楼内展出的近数十年来当地名家的书法作品，楼上还原的马槽石柱，还有张校长记忆里的跑马道，都像是今人与古人的隔空对话。
我们走下钟鼓楼，楼下一角中草药小铺面的老板忙着为顾客介绍。门洞里，行人相对穿行，一队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打闹着从我们身边跑过……钟鼓楼经历了数百年风云变幻，它见证的，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来到电城，一定要来看看钟鼓楼，穿行门洞时不妨慢一点再慢一点，抬头凝望那“云门”石匾，看看灰雕脊上的风霜。钟鼓楼在，神电卫就还在。
文/茂名日报社全媒体 李光耀 通讯员 黄辉福 图/记者前方
编辑：李仁娟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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