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显国
冼夫人是我国南朝梁陈至隋的南越首领，俚人的杰出领袖、政治家、军事家和社会改革家。她一生顺应人民群众的愿望，致力于维护国家统一，反对分裂割据，主张民族团结和睦，促进俚汉民族融合和社会文明进步与经济发展，为保障岭南地区的长期和平安定作出了卓越贡献，其中尤以对当时海南岛文明进步和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贡献最大。她先后受到七个王朝的册封；解放后，又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高度评价，周恩来总理称之为“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一千多年来，她受到官民的一致景仰和崇拜，人们为她立祀建庙，庙宇遍及两广、海南及东南亚各国，达1500多座。她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获得如此之高地位和殊荣的女性。
一、冼夫人的族属
在我国，自商代始，东南和南方各省出现了古越族，至秦汉间称百越。岭南地区主要是南越、西瓯和骆越各支族：南越主要分布在广东大部分地区，以珠江三角洲为中心；西瓯分布在桂西、桂中、广东西北，以桂江、浔江流域为中心；骆越分布在桂东南、西南邕江流域、交趾（今越南北部）和广东高州以南、湛江至海南岛等地。
至东汉，岭南越人各族演变为“俚”俚僚”“夷僚”，出现于史籍。即岭南地区（含海南岛）及越南北部各族统称为俚或俚僚等族，其先民是西瓯、骆越、南越等族。说冼夫人属俚族是有史载为据的。如《南齐书·祥瑞志》载：“越州南，高凉俚人海中网鱼，获铜兽一头……”可见南齐时，高凉一带居民是俚人。又据三国吴人万震所著《南州异物志》载：“广州南有贼曰俚，此贼在广州之南，苍梧、郁林、合浦、宁浦（广西钦州、横县一带）、高凉五郡中央，地方数千里，往往别村各有长帅，无君主，恃在山险，不王（不宾服）。”又说明高凉等郡住的是俚人。再从《辞海》对“俚人”的释义看：“俚，古族名，亦作‘里人’，东汉至隋唐屡见于史籍，常与僚并称，主要分布在今广东西南沿海及广西东南等地。住在今广西北海市（今合浦县东）地区的俚人渐与汉人融合，少数移入桂西的俚人称‘侬’，至清代与壮人融合。一说海南省的俚人，为今黎族的先民。”这广东西南沿海地区即粤西地区当时的高凉地域，电白是高凉的中心地带、冼氏宗族的宗支核心地域。正史记载冼夫人是高凉人，省、市、县志均有具体记载，她的故里在电城山兜村的地望县份（2000年也得到广东省文化厅核准批文），这是无可争辩的史实。这一切都证明，冼夫人的族属是俚族，确实无疑。
二、冼夫人与海南黎族的关系
从上述可证，海南岛远古至秦汉的居民是百越族中的骆越，至东汉后演变为俚族，岛上是俚人第三大聚居中心。俚区的地名、称谓、语言、文化都与大陆俚人相同。因此，南朝冼夫人时代，粤西高凉地区、桂东南与海南岛上的居民同族同源，先民都是骆越、南越诸越人，两地俚人都是越人后代。冼夫人与岛上居民同族同源毫无疑义。也就是说，冼夫人是今海南黎族的先人，二者同族同源。
历史发展到隋唐，由于冼夫人以俚人大首领的身份登上朝廷政治舞台，她的双重身份大大推进了汉俚融合与社会文明进步的步伐。冼夫人开了俚汉通婚的先河，与汉人、高凉太守冯宝联婚，从而形成俚汉通婚的新风气。她带头学习汉族的先进文化，引进生产技术，促进社会经济发展，俚区社会面貌发生深刻变化：“自隋唐之后，渐袭华风，休明之化，沦洽于兹，椎跣变为冠裳，侏离化为弦诵，才贤辈出，科甲蝉联，彬彬然埒于中土。”俚人大量融于汉族之中。到隋末，俚人汉化达到新的高潮；至唐初，俚人大部分汉化；至唐末，刘恂的《岭表录异》便首次出现“黎”人的称呼；至北宋，俚僚全部消失，以“黎”出现于史册。海南岛俚人汉化比内地迟些，但到宋代，终于也以“黎”代替了“俚僚”，并至今作为海南岛的专有族名。
海南岛的黎族在宋代占绝大多数，从北方迁来的汉人只居北部。在汉代，黎族先民骆越部落居南，汉人居北；至唐代建立琼崖、万安、儋、振5州22县后，黎汉居住格局逐渐演变为“汉在外，黎在内”的状况，这种格局一直延续到上世纪五十年代。现在，黎族主要居住在海南的陵水、保亭、三亚、乐东、东方、昌江、白沙、琼中、五指山等县市，其余散居海南的万宁、儋州、屯昌、琼海等县市及贵州省等地。
从上述可见，海南岛直至冼夫人时代，岛上居民以黎族的先民俚人占多数，与冼夫人同属一个种族，这是不争的史实。
三、冼夫人对海南的历史贡献
冼夫人逝世至今已有1400多年，但海南人民对冼夫人的崇拜、纪念之情有增无减，热度远超大陆。究其原因，不仅是因为海南当年是冼夫人冼氏家族的部落领地，同族同源，更主要的是因为冼夫人对海南作出了重大的历史贡献，使人民群众世代铭记、代代相传。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海南人民对冼夫人的厚爱，是对她的恩情、功德的回报。历史上，冼夫人的确为海南的发展、繁荣和人民的安居乐业立下了不朽功勋。
（一）政治上，她恢复了郡县制，亲自奏请梁朝建置崖州，使海南重新归属中央王朝统治
冼夫人来之前的海南岛，政治上与中原封建王朝的关系仅仅是形式上的关系。秦威服岭南后，在其地设置南海、桂林和象郡三郡，当时海南属“象郡之外徼”（即外围边境之意）。可见，当时秦朝对海南的统治，只是形式上的遥领而已。直至汉武帝征服岭南后，将其地划分为南海、苍梧、合浦、郁林、交趾、九真、日南、儋耳、珠崖九郡，其中儋耳、珠崖两郡就在海南岛。西汉郡县的建立，标志着中央政权对海南岛直接统治的开始。但是，汉朝官吏对海南残酷统治、鱼肉百姓，引起当地骆越人的不断反抗，多次爆发起义或叛乱，至汉元帝时，朝廷被迫撤销了儋耳和珠崖郡，在全岛只设一个朱卢县，而县治设在徐闻，隶属合浦郡。海南与中原王朝的关系又退回以前遥领的状态。此后，历经东汉、三国、南朝宋、齐、梁几个朝代共580余年，岛上只设一两个县，都由内地的郡遥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封建王朝对海南岛采取的似统非统的政策，是有名无实的。直至梁代冼夫人主事时，她力主民族团结和睦、部落和谐相处，坚决反对其兄侵掠旁郡的恶行，劝其改恶从善。海南居民当时与冼氏同属俚人部族，因敬佩她的德行而慕名归附的有一千多峒（俚人基层单位）。冼夫人到儋耳一带安抚归附者，看到这里的无政府混乱状态，经济贫穷，文化愚昧落后。在爱国爱民之心的驱使下，冼夫人决心解决海南长期被弃置的问题。她以南部部落首领的身份，“于大同（535—546）初，请命于朝，置崖州”。梁武帝批准了她的奏请，并委托她全权负责这项工作。冼夫人深入海南各地了解情况，考察并推荐部分俚人首领担任州县主要职务，终于建立了崖州，下辖10县，从而结束了近六个多世纪以来那种时立时废、时分时合的遥领局面，使海南重新纳入中央政权的直接统辖。崖州建立后，冼夫人协助州官在政治上推行民族团结政策，开创了开明政治的新局面。
（二）军事上，冼夫人亲自率师平定叛乱，安抚百姓，为海南创造了一个安定的社会环境
军事是政治的继续。由于海南历经580余年“久乱不统，不能一日相聚以存”，所以崖州建立以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平定叛乱、安抚百姓。冼夫人统率军队开进海南，进行平乱招安。海南至今“军坡节”的地点，就是当年冼夫人率军到各地发军平叛的集结地。她以德为怀，采取分化瓦解的政策，争取多数，打击极少数恶分子，因而深受百姓的欢迎和拥护。那些误入歧途的人，也在冼夫人的感召下改邪归正，主动协助冼夫人平息叛乱、维护治安，使海南迅速改变了“久乱无统”无政府状态的混乱局面，开创了一个安定的社会环境。为了使崖州在她率军离开后仍能保持长治久安，冼夫人采取了几条措施：一是着重加强对俚僚首领的教化，要求他们约束本部落服从和尊重汉官，自觉执行朝廷的法律制度，同时留下一部分本族人在崖州各地做官，处理好汉官和首领之间的矛盾；二是教化结盟，避免部族间纠纷，她召集各地俚僚都老、酋长、峒主大小首领，敦促他们商订和约，建立盟好关系，和睦相处；三是调整俚僚首领的主仆关系，要求首领提高家丁、仆人的待遇，使人际关系从奴隶社会状态向封建社会过渡；四是建立地方武装，派出人员负责训练，加强地方自治，确保地方安定。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理，海南岛的社会治安和面貌大为改观，根除了自古以来“越人好相攻击”的传统恶习，实现了各部落之间的友好团结。社会安定，老百姓过上了太平日子。儋州市中和镇的宁济庙，是海南最早建立的纪念冼夫人的冼庙。该庙具有深刻的涵义：殿前有人形石雕九座，有作跪状、坐状及缚站状的，其中一座近一米高，头已断。站立的石人像，代表当时自动归附冼夫人的儋耳部俚人部落带头人；跪着的石雕像，代表投降改邪归正的首领、峒主；缚站状的石雕人，代表顽固不化、被冼军抓获的首领和峒主。这些雕像体现了海南当时的历史真实，是冼夫人平叛归化、促成社会进步的真实写照。
（三）在生产生活上，冼夫人为百姓办实事，促进了海南经济发展
首先，组织移民，开发海南。她积极发动和组织冯冼后代、族人及僚属大规模迁移海南，参与海南的管理和开发。特别是隋文帝“赐夫人临振县汤沐邑1500户”后，掀起新一轮移民潮，移民成为开发海南的一支生力军。冯冼亲属及高凉俚人的南迁，带来了中原先进的生产技术，改变了刀耕火种的落后生产方式，推行铁器牛耕，同时倡导兴修水利。传说冼夫人还亲自带领百姓寻找水源，组织兴修水利；她还带来内地及邻国的优良品种，并无偿地提供给农民，扶持俚民发展生产。她并支持把原来在山边受水淹的儋州旧城移建至安全地带——中和镇，使城中居民得以迁入，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以前，海南山区人民以树叶代衣蔽体，冼夫人为他们传授纺织技术，使他们穿上衣服，最终摆脱原始状态。在冼夫人的领导和管治下，海南社会从愚昧落后变为文明进步。生产发展，经济繁荣，制陶业、手工艺相当发达，纺织业也大为发展，吉贝布、盘斑布等成为贡品；至宋代发展为“黎锦”“黎单”“黎幕”，都是很著名的纺织品。农业生产也有了较大发展：据《隋书》记载，至隋代，俚人已“尽力农事”，冼夫人的汤沐邑临振县已“一年养蚕八次，收稻二次”。海南的军坡节，街上都摆满番薯、芋头、桑桔等农产品，这是历史上流传下来、体现冼夫人当时帮助海南民众发展生产的物证。同时，她以临振县为大本营，充分发挥俚民在传统水上功夫上的优势，组织力量大力推进南海丝绸之路的商贸活动。她的商船远到斯里兰卡，与三分之二的东南亚国家有经济、文化、商贸往来，交流密切。在这些过程中，她加强了对南海诸岛的开发和管理，使之归属崖州管辖体制，从而正式隶属中国版图，又进一步促进了海南的社会经济发展。这是冼夫人又一伟大历史功绩。
综上所述，海南从乱到治、从贫穷愚昧到跟上大陆发展，都是冼夫人的功劳。海南自古以来社会上留存的崇拜、纪念冼夫人的热潮经久不衰，正是海南人民群众报答她为海南立下的不朽历史功勋的真实反映。冼夫人为海南社会经济所创造的业绩，也为俚僚后人——黎族人民后来的新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让我们携起手来，弘扬冼夫人的好心精神，团结奋进，为建设海南自由贸易港作出新的贡献。
（作者系茂名冼夫人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广东省冼夫人文化研究基地研究员、茂名市政协文史专员）
编辑：李仁娟
初审：温 国
终审：黄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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