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荣贤
农历四月初十,外婆永远离开了我们,享年97岁。
外婆去世的前两天,四舅给妈妈打来电话,说外婆高烧不退,已水米不进了。妈妈心头一紧,觉得这是很不好的兆头,连忙丢下手头的活计,顶着炎炎烈日驾驶摩托车10余公里去看望外婆,没承想这是她们母女俩的最后一次见面。
妈妈后来在电话里对我描述那天见到外婆的情景,外婆已瘦骨嶙峋,前几天从床上掉下来摔破了头,缝了十几针的伤口还没愈合,持续高烧数天无法退烧,原来枯枝般的手指竟肿了起来。两天后,外婆去世的噩耗传来。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虽然外婆活到97岁可谓寿终正寝,但真到了离别这一刻,我心里还是有千般滋味在翻腾。
记得外婆以前曾多次笑盈盈、眉飞色舞地对我回忆起她出嫁那天的情景,外婆说她是民国最后一年出嫁的,结婚仪式完全按旧时的规矩举行。梳妆打扮好的外婆坐上花轿,一路晃晃悠悠被抬到外公家。可以看出,外婆对她当年的婚礼是颇为满意的。外婆说她结婚前娘家是做小本生意的,根本没种过田,到了外公家,外婆便开启了数十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从小商贩千金到农家女人的角色转变是如此丝滑,外婆对此没有过半句怨言。
繁忙的农耕之余,心灵手巧的外婆一有空就织渔网帮补家用。直到90岁高龄时,外婆还能飞针走线织渔网。小时候,外婆见我对织渔网感兴趣,便手把手教我如何穿线、起头、打结、增眼、换箄。不知是外婆教得好,还是我有编织的天赋,外婆只教了一遍我便铭记于心,直至30多年后的今天,只要针线到手我仍然能如燕翻飞般编织起来。
妈妈去参加了外婆的葬礼,整天整宿没有合过眼,哭得肝肠寸断几近昏厥。送走外婆后,妈妈大病一场,全身骨头都在疼,甚至连路都走不了。外婆还在的时候,我觉得妈妈还年轻。外婆一走,我才惊觉妈妈已是67岁的老人了。妈妈早已儿孙满堂,她有8个孙子孙女和4个外孙,最大的孙女已24岁,最大的外孙也21岁了。
妈妈对我说:“拉仔,你以后没外婆喊啦!人命真是比黄瓜脆啊,说没就没了。”是啊,谁能预料外婆说走就走呢?外婆的身体一直非常健康,她说话大嗓门,中气十足,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她在缺衣少食的年代里含辛茹苦拉扯大了2女4男6个孩子。即使68岁做了部分胃切除手术,86岁又做了胆囊切除手术,外婆的生命之火仍然烈烈燃烧。当初医生预判外婆术后最多还能活两三年,而外婆又整整多活了11年。
外婆走了,妈妈的天都塌了。我知道,外婆是妈妈稳稳的靠山,是妈妈永葆一颗纯净孩童之心的保鲜剂。外婆以一己之力为妈妈的人生遮风挡雨67年。
妈妈不善言辞,但我知道她的内心肯定充满了勇敢和坚强,因为她也要成为外婆那样一生要强的人,也要成为儿孙们的精神靠山和归航灯塔。妈妈会用她的无私无畏砌成一堵固若金汤的墙,牢牢地将死神隔绝在我们的世界之外。妈妈还会用她的臂弯将世界环抱成一个尽量完美的圆,护我们一生幸福与周全。
外婆走了,从此妈妈再没有妈妈我也再没有外婆了,世间也再无一个生于民国十九年籍贯广东高州名字叫冯淑芳贤良淑德兼备的女人了。
别了,可亲、可爱、可敬的外婆!愿您化作天心圆月,换一种方式继续与我们相伴。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