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演
这天,我在圩上闲荡,瞥见路边摊子有一个老伯佝偻着背坐在小矮凳上,他前面的尼龙袋上摆放着几个大芋头。看到我,他浑浊的眼中透出一丝期盼,伸出树皮似的手指了指面前的芋头:“靓女,这芋头好粉糯的。今天是立秋,买个芋头回去做芋头饭吧。”提起芋饭,我不禁想起童年在大姨家度过的温馨时光。
每年暑假,我总要到大姨家住上一段日子。她家后山长满菇稔树,门前是田野,一到夏天整个天地都是绿的。田里种着芋头,从盛夏到入秋正是采挖的时节。
挖芋头总是充满乐趣。大姨和妈妈把锄头一挥,芋头根部的泥土便松了,我和姐姐、表姐们一窝蜂抢着去把大芋头、小芋仔从泥土中挑出来,再用力把泥土甩落。也不知是谁先开始,拿着脏乎乎的手在旁人的脸上摸了一把,一下子拉开泥巴大战的序幕。我们谁也不让谁,都拿泥巴往对方的脸上招呼。结果,我们这几个小孩都成了泥猴子。大家互相瞪着眼,又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
大姨常说,入秋挖的芋头,焖饭最香。
盼着盼着,终于等到焖芋头饭的日子。圆滚滚的芋头削去了皮,像极了滑溜溜的皮球。妈妈手起刀落,不一会儿就堆起了白花花的芋块。
热油“啫”的一声,蒜香弥漫开来。芋块下锅,大姨手中的锅铲翻飞不停。
“放一勺盐!”大姨说。
“倒米来!”
“好的!”妈妈麻利地配合着。
“加水,再加点!”
芋头焖饭在锅里“咕嘟咕嘟”,香气盈满了整个瓦房。
“好香呀,大姨,可以吃了吗?”馋坏了的我,不停地进进出出。我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芋饭,感觉嘴里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快好了,再煮一会儿,火不要太大。”大姨终于把锅铲停住,一边盖上锅盖一边说。妈妈把灶膛的火撤掉了一些,火光映照下,妈妈的脸微微泛红。“妈妈真好看!”我忍不住说。妈妈听了眉眼弯弯的。
“大姨,我最喜欢你做的芋头饭了,我天天都要吃!”“小馋猫,嘴真甜!”大姨笑了笑,刮了刮我的鼻子。一碗热气腾腾的芋饭,成了童年最温柔的念想。
到了晚上,我们几个女孩子结伴洗澡。那时乡下人家都是住瓦房的,没有讲究的浴室。而整片区域只有大姨一户人家,我们在砌着围墙的后院菠萝蜜树下冲凉,丝毫不用担心被打扰。每人拎一个大盆,盛满清水,你朝我泼一身水花,我伸手挠你的胳膊,小院里满是叽叽喳喳的笑声。
有天晚上,洗完澡我只觉得皮肤微微发痒,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
睡到半夜,痒意铺天盖地袭来,仿佛千万只小虫在皮肤上来回爬动。“呜呜,妈,大姨,我好痒好痒,快帮我挠挠!”我的哭喊吵醒了整屋人。大姨翻出风油精、万金油,一股脑涂在我的皮肤上,又凉又辣的触感才把痒感盖住。
众人都在琢磨我发痒的原因,阿红表姐忽然一拍脑袋:“阿演洗澡的盆,今晚用来洗过芋头的!”大家看着满身挠痕的我,又好笑又心疼。
……
“靓女,靓女,要不要买些芋头呀?”老伯又喊了喊我,我猛地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买,买,我都要了!老伯,您也早点收摊回家,吃碗热乎的芋头饭。”我难得豪横了一把。老伯听了,脸上层层褶皱舒展开,笑得十分开怀。
我看着这一大袋的芋头,心里细细盘算:孩子们也喜欢吃芋头饭,恰逢立秋,今晚正好焖上一锅。往后有空,再约上三五好友相聚,做一桌香芋佳肴。俗话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何乐而不为?
晚风裹着淡淡的芋香,那些久远的旧时光,好像跟着沉甸甸的芋头袋子,一路陪着我往家走。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黄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