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劳小颖
省运会女排比赛在化州一中开打,我约了当年师范隔壁班的老乡一起去看。刚落座她就捅我胳膊:“哎,想起咱们那时候没?”没来得及接话,场上哨声响了。
茂名队对惠州队。一个小个子二传手组织进攻,队友高高跃起扣下去,球砸在界内,全场喊成一片。我跟着拍手,扭头跟她说:“像不像咱们当年?”
师范三年,我俩不在一个班,但都来自化州,又都进了各自班上的女排。水泥地上画条线就是球场,接一个大力扣杀,小臂红一片,第二天青一块紫一块,照样去练。她说:“记得那次班级比赛不?连输两局,你们队长把大家叫起来,说输了不丢人,不敢打才丢人。后来真连扳三局赢了。”那场我们班赢了。比分早忘了,但终场哨一响,所有人抱一起又哭又笑,三十多年了,坐在这馆里一想起来,胸口还热乎。
“还记得我中考体育那事不?”我问她。
她笑得拍大腿:“凉鞋追钉鞋那个?你坐地上哭,拉都拉不起来!”
中考体育考100米,我旁边站一校队体育生,穿钉鞋,我穿塑料凉鞋。发令枪一响,他嗖就出去了,我跟着跑,三十米的地方脚底一滑,摔在煤渣道上,膝盖蹭掉一块皮,血珠子往外渗。我坐地上没动——不是疼得受不了,是太丢人了。看台上有人笑,我脸上热辣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监考老师过来喊我,我摇头,又点头,他把我扶起来,走到终点。那项零分。仰卧起坐也差不多,又是个零蛋。立定跳远,我干脆放弃了。
她不笑了,认真跟我说:“可你后来不是跟我们打排球了吗?训练从没迟到过。”
是啊,文化课好,上了师范,稀里糊涂进了女排班队。再往前,小学只有两张水泥乒乓球台,下课铃一响就往外冲,谁跑得快谁占台子。一块木板,一个几分钱的乒乓球,打到天黑也不回家。
“你现在还打不打?”她问。
“前年学校搞‘浩博杯’,我报了排球。”
她眼睛一亮:“打了?”
“打了。”我笑,“级长跑来问了我三遍,‘你多少年没摸过球了?’上场手是僵的,球多数接飞,发球倒是过网了,软塌塌的。”
她拍我一巴掌:“能站上去就行。”
上半场打完,茂名队领先。一个小姑娘从看台底下过,膝盖缠着绷带,一瘸一拐的,还跟队友笑着拍手。她看了跟我说:“跟你当年摔那下一样。”
“人家带伤还能扣球,我摔了就哭。”
“零分是零分,可你没走。前年那比赛也是,三十多年没摸球照样站上去了。”
下半场哨响,那小个二传又上去了,膝盖绷带明晃晃的。起跳,传球,倒地救球,跟没事人一样。掌声一阵接一阵。我也跟着拍手,给她,也给我自己。
散场她问我:“还来不?”
我说:“来。”
体育分数是零,可那点喜欢不是零。三十多年前坐跑道上哭,三十多年后坐看台上笑。
编辑:刘敬源
初审:温 国
终审:黄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