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玲
初识珍姨,是在去年的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那天,好友带我去她乡下老家玩,认识了她的母亲珍姨。初见珍姨,她是一个黑瘦的小老太,瘦削的脸,爬满了皱纹,但淡淡的眉毛下,一双慈善的眼睛炯炯有神。
见有客人到来,热情好客的珍姨高兴得像个孩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笑意盈盈地招呼着我,一会儿端出热气腾腾的茶水,一会儿又往我手里塞刚洗好的水果,脸上始终挂着慈祥亲切的笑容。
午后的阳光轻柔地洒落在老屋里,珍姨坐在一张旧式的摇椅上,她的手中握着一只老式蒲扇,一下一下地轻轻摇曳着。她跟我说起了她年轻时曲折坎坷的故事。
年轻时的珍姨,虽不识字,但心性坚韧,藏着乡村女子独有的倔强与担当。那年,经媒人介绍,珍姨认识了她的丈夫。婚后,她才知丈夫原来是个好吃懒做之人,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旧时的婚姻像是一场没有彩排的戏,男女双方互不相识,仅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曾谋面便定终身。嫁给这样的丈夫,珍姨没有怨天尤人,一个人撑起一个家。
婚后,珍姨和丈夫共生育了五个儿女,而抚养五个儿女的重担,却全压在了珍姨一人肩上,其中艰辛难以言说。
为了养家糊口,让五个孩子吃饱穿暖,珍姨学会了所有能谋生的手艺。家中几亩薄田,是一家人最根本的依托。一年四季的耕种秋收,从春日播种、夏日除草、施肥灌溉,到秋日收割、晾晒归仓,全部由她一人独自操持。除了种地,种芝麻是珍姨常年贴补家用的重要营生。每到芝麻成熟时节,她便耐心收割、晾晒、捶打、筛杂,细细收拾出粒粒饱满干净的芝麻。第二日天未亮,她便起身赶路,挑着一袋袋的芝麻踏着朝露走村串巷、沿街叫卖。在村里卖不完的,她就挑到镇里去卖,镇里卖不完的,就挑到市里去卖。风里来雨里去,她挑着一袋袋沉甸甸的芝麻,一分一厘积攒下来的微薄收入,全都化作孩子们的口粮、新衣和学费。村里人见她终日劳碌、从不停歇,纷纷心疼劝慰,叹她活得太过辛苦。可珍姨始终温和淡然,在她心里,只要儿女平安健康,慢慢长大,那些熬过的苦,都是值得的。
除了田间劳作外,村前流淌的小河,也是珍姨维系家计的依托。农闲时节,她经常背起鱼篓、携着渔网,下河捕鱼捞虾。春夏秋冬,风雨无阻。捕捞上来的鲜活鱼虾,一部分留在家中,给年幼的孩子们补充营养,剩下的带到集市售卖,换取零碎家用。村口悠悠河水流淌数十载,默默见证着珍姨的奔波劳碌,小小的鱼篓,盛满了生活的细碎希望,藏着她对五个儿女最深沉质朴的疼爱。
“那些年,我就是靠着种芝麻挣的8万块钱,给我大儿子在市里买了一套小房子作为婚房,那房子虽小,却是我辛辛苦苦种芝麻,节衣缩食,一分一分攒下的血汗钱。看着儿子能在城市里安稳落脚,还娶妻生子,受的那些苦,都值了”!珍姨自豪地跟我说,她眼神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光阴辗转,数十年风雨匆匆而过。凭着一身韧劲与毅力,瘦弱的珍姨硬生生熬过最艰难的岁月,将五个子女全部拉扯成人、成家立业。孩子们各自安家立业,生活日渐富足安稳。儿女们深知珍姨半生辛劳、一生不易,劝说她放下所有劳作,安心到城里养老,以后不必再为生计奔波操劳。可操劳半生的珍姨,勤劳早已刻入她的骨血,成为伴随一生的本能与习惯。无论儿女们怎样劝说,她就是不肯去城里住。或许,在她心里,田间河畔的耕耘劳作,才让她心底踏实安稳。
如今,78岁的珍姨,腰身不再挺拔,步履也添了几分蹒跚,可她却依旧穿梭在乡村的田地与河畔。房前屋后的空地,被她收拾得平整规整,一畦畦菜地整齐排布,黄瓜、丝瓜、青菜、豆角轮番生长,四季常青。清晨的村头,常能看到珍姨推着一辆满载蔬果的小车,黄土豆、紫茄子、嫩丝瓜、绿豆角,色彩斑斓地堆叠在一起,被细心地托付给过往的车辆,送达城中子女的手中。
珍姨的一生,是辛勤劳碌的一生。她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与过往,只有岁岁年年脚踏实地的耕耘与坚守。她是世间最平凡的乡村妇人,却活成了乡间最温暖、最动人的风景。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黄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