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松(市区)
最近,我受邀参加由吴兆奇和张慧谋合著的《神电卫小城》新书分享会。现场简约、雅致,受邀的十多位文友有备而来,围坐在一起,侃侃而谈,畅所欲言,声情并茂,说到共鸣处,大家拍案叫绝。平时公务繁忙,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读书会,没什么准备,带着学习观摩的心态,简单聊了几句。说实在话,这本厚重的历史文化散文集,真的值得我们一读。
我是在与何火权、陈远、汪全洲一起小聚时结识张慧谋先生的。那是2022年1月的一个晚上,当时,我决定申请加入省作家协会,需要市作家协会推荐和盖章。慧谋先生不假思索,干脆利落地在申请表上签上了大名,盖了大印。我拿着申请表,欣喜若狂。同年3月,我计划出版第四本作品集《鉴江新语》,慧谋先生欣然提笔为作品集作序。之后,我们往来频繁,逐渐对他的为人、为文、做事有所了解。今年2月,在市作协的策划推动下,市作协与广东茂名农林科技职业学院共同举办了首届京橘•茂名市“百千万工程”主题征文活动,引起社会强烈反响。几年下来,发觉慧谋的为人着实低调、儒雅,一身文气,说话低声细气,言语里透着一种文人风骨,也透着拳拳的家国情怀。
明代朱元璋在京师和各要塞地方都设“卫”,天津卫、威海卫、海参卫……广东境内设置了广海、潮州、南海、碣石、神电等十五卫,旧志载为二十四卫。神电卫管辖范围包括阳江、高州、信宜、吴川、电白等地。自清朝雍正三年撤销卫、所后,经历了三百三十四年风雨沧桑的神电卫,结束了历史使命,将小城交给了电白县,小城变成了县城。随着历史的发展和变迁,时至今日,天津卫、威海卫、海参卫等慢慢演变成了大城市。尽管神电卫与天津卫、威海卫等不可同日而语,然而,神电卫却继续书写着小城独特的辉煌和荣光,构建起一座小城的宏大叙事。在张慧谋先生的眼里,“这片土地的每一样东西,仿佛都融入我的血液里,成为无可割舍的基因。我要用我的笔、我的脚步、我的经历陈述这座小城的故事、历史和灵魂。”张慧谋先生真的做到了,与九十七岁高龄的吴兆奇先生一起,把两代人的心灵史写进了《神电卫小城》里,吴兆奇先生将装在心里数十年的旧事付诸笔端,以古典文风再现小城旧貌;张慧谋先生实地考察、查找史实,以现代的、诗意的笔触把一座小城的宏大叙事娓娓道来,生动鲜活,活色生香,令人叹为观止。
吴兆奇先生,九十有几。上了一定年纪的茂名人,也许认识吴老。于我而言,算是认识。我记得一九九五年在《茂名政协报》实习的时候,吴老任市政协主席。当时吴老到信宜视察,作为实习生,我第一次跟随时任市政协办公室秘书科科长吴康松一起去信宜,跟踪报道视察活动。后以记者的身份署名,以《抓好廉政建设促进经济发展》为题发表在《茂名政协报》。结果,吴老发现署名是“吴松”,吴老不认识我,于是询问吴康松,是不是漏了一个“康”字,吴康松笑作解释。这篇文章后来还荣获由市委宣传部、市政协办公室联合举办的茂名市首届宣传政协好新闻三等奖。说这件往事,并不是硬生生与吴老扯上关系,而是说三十年前认识吴老,一来说明吴老是有心的人,二来说明我和吴老是有缘的。
今天捧着吴老与张慧谋先生合著的散文集《神电卫小城》,真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小城旧事》作为《神电卫小城》的第一辑,全是吴老的作品。吴老一提笔就说,“人越到老时,越是想念家乡,往往魂牵梦萦,乡愁难遣。”“只要躺在床上,闭起眼睛,小城旧事便来‘过电影’……都一一从耳畔响起。”小城的旧事,就是现在人看不到摸不着的景致或者是听不到的掌故,而在吴老的心里却是历久弥新的,情感是充沛的、笃定的。吴老心中的小城,无论是旧样子、老故事,抑或是风物典故、名人轶事,都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从中可以读到吴老真挚情感的流露,可以读到吴老带着节奏的表达,可以读到吴老对小城文化历史的凝视和眷恋。“十字街”是吴老心中的“小城魂”。写钟鼓楼、城墙、圣殿坡,写戏台脚、花灯、抢炮头、庙戏,写陈如鉴、李鸿秋、“糖水临”“糖水本”“鱼炸成”“蚝炸盛”等,让人忍不住想起鲁迅、朱自清先生的文风来,简约、古朴、素白,不拖泥带水,落笔流畅,刻画细腻,一笔一画都带着烟火、带着声音、带着颜色、带着情感、带着晨暮。“城墙是小城的骄傲。如果放在三四百年以前,城墙绝对是一幅美丽的油画。”“城墙荡然无存,遗留下一堆堆残土,‘田’字形小城,只剩下一个‘十’字,似一位躯体不全的老者。”“充满魅力的城墙已经远去,留下来的是一串回忆,一串思念……是重重的小城殇,浓浓的爱国仇,深深的民族恨。”读吴老这些文字,看见了吴老胸臆中的时光刻度,深沉光亮;看见了吴老心底里的那股焰火,灼热有光;看见了吴老笔端下的人间烟火,悠远袅袅;看见了吴老心坎中的“小城魂”,底蕴深厚,源远流长。读《小城旧事》,就是读历史,读文化,读吴老的为人,读吴老的文风,读吴老的人格魅力。
《神电卫小城》的第二辑《城里城外》,张慧谋先生所写,字里行间透露出浓浓的烟火味和别样的文化味。慧谋先生以一座小城之名构建宏大叙事,以小见大,见微知著,一般的作者或者作家是无法做到的,只有那些文字功底深厚、文字驾驭能力强、懂得思考懂得用墨、见多识广的人才做得到。一座小城,为何值得吴老和慧谋先生用两代人的真心和真情去大书特书呢?他们带着感觉、感知、感悟去写,而且每一篇文章都充满灵光、灵气、灵动,用中国作家协会散文委员会副主任熊育群先生在《序》中的话来说,就是“……娓娓道来的诗意文字里,浸满了浓浓的情感,闪烁着‘乡愁’之光……这是个人史,更是小城的历史。因其个人的血肉,小城才鲜活,才真实、亲切。电白有幸了,《神电卫小城》留下了小城的历史和文脉,不至于荒芜无考。”育群先生一语中的,道出了《神电卫小城》的灵魂所在,意义所在。慧谋先生在《吴老与他的“小城旧事”》一文中也写道,“吴老做这件事,是对历史负责,对小城人文的拯救,我打内心敬佩和热爱。作为晚辈……此生遇上吴老和伍姨二位好人、长辈,足矣,这也是我的福气和缘分,上天赐的……父母不在,吴老伍姨在,就有父母般的亲情温情在……因为吴老的笔,因为伍姨相伴在吴老身边,才有如此精彩的小城旧事,才有小城文脉的延续和记忆。”可见,吴老和慧谋先生的感情有多么深哪!他们都是以亲身经历,或身边的人,或身边的事,或身边的景,或身边的物,记录小城的风土人情,记录鲜为人知的小城历史,传承小城文化。这种历史责任和文化自觉在慧谋先生身上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不但成为小城故事的主角,也成为小城历史文脉传承发展的忠实推动者和宣传者。《小城词典》里的《趁城》《生理园》《吃夜灰》《骂人的艺术》《满汉全席》《去城河洗身》等篇什,是小城独有的风俗习惯,也是小城独有的文化,只有在这座小城里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去南门头拥浪”“去塞天河嘞”“放泡尿照照你衰样吧”这三句都是骂人的话,可是,一个脏字都没出现,也未见一句粗话,这就是小城人特有的文化。所以,慧谋先生说:“小城不出人才才怪,骂人都骂得如此有文化,有才情,堪称语言大师。”你看,慧谋先生用墨不多,以极为简单的词语却把小城词典一一呈现给读者了,也难怪吴老在《小城旧事》的《后记》里充分肯定了慧谋先生的文风和才情,“从这些描述,可感受慧谋文字的力度、厚度、深度和穿透力。”其实,慧谋先生的《城里城外》的每一篇文章,几乎都是惜墨如金,很少用长句,三五个字一句,信手拈来,读来是一种享受。读慧谋先生的文字,可以感受得到他的文字功底和文字魅力,句句直抵心扉。不信,且看《小城简史》写骑楼的一小段,“骑楼是小城的耳朵,听风,听雨,听钟鼓楼的晨钟暮鼓。”“至深夜,小城全都静下来了,黑下来了,街灯熄了,家家户户的窗口暗下来了,糖水铺也打烊了,此时的小城也就彻底安静下来了,人们在听着户外的虫子叫声进入梦乡。”“而小城的‘耳朵’骑楼依然醒着。它在听风、听雨、听虫子叫、听南门外的海浪声……”多好的文字呀!写得多灵动呀!画面感多强呀!读着读着,就会浮想联翩了。
慧谋先生满眼都是小城,小城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希望和期盼,寥寥数语就能把小城写活了。《南街烟火味》,一个“走”字,“走”出了多少代小城人的心结呀!“南街不是因岁月而老,是一代代人把它走老的。六七百岁的小城,从建城到今,走掉过多少代人,才把小城走成这样子。”“六百多年,临水宫香火延续至今,只是庙老了,残了。这处小城最古老的建筑物,倘若不及时拯救它,将面临被岁月尘埃彻底湮没的命运。”无独有偶,我近日翻阅《南方日报》,又发现慧谋先生以深情的笔触写《小城烟火味》,“小城小,是方城……旧时的小城,很多景物都没了,唯独孑然一身明代建筑风格古色古香的钟鼓楼,矗立在小城十字街头。”写旧时的市井百态,写“夜墟”,写鱼行,写菜市,写小城夜市,写小城美食,写豆丁糖水……“尤其是小城人对美味的极致追求,便形成一条延续了几百年的‘美食链’,构成今日小城独特美食版图,分布于小城市井街巷里……”《南街烟火味》《小城烟火味》,读着读着,口水流了出来,眼睛也模糊了……慧谋先生的切身体验,让充满烟火味的小城散发着独特的文化魅力,为构建一座小城的宏大叙事奠定厚实基础。
《神电卫小城》是一部两代小城人写就的心灵史,书写着心中那座神奇而古老的小城。《神电卫小城》就像一座活着的历史博物馆,每一篇文章就是一个故事、一段历史、一种地方文化符号,把每一篇文章串联起来,就是电城镇的地方史,就是电白的变迁史,就是茂名的发展史。
编辑:李仁娟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