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玲
小时候,只要一放暑假,我就催我妈,快带我去姥姥家。
姥姥小院和李姥姥小院中间夹着一棵老杨树,都说这棵老杨枝头能搅动白云,可我怎么仰头也看不到树顶,只能看到树干上挂着些棕褐色的蝉蜕。我和枝枝萌生了捉蝉的念头。
姥姥在长木棍上抹满面糊。我们举着涂满面糊的长棍,慢慢向蝉靠近。我们睁大眼,咬住唇,看着面糊粘住的蝉正在脱壳。透明的小翅膀在阳光下像两片颤动的玻璃纸,直晃我们的眼睛。头出来了,抖动中,身子出来了,尾巴出来了,脱虚似的趴着不动了。我们凝视着,似乎能听到它喘气声,又细又匀称。我和枝枝喜得脸发红。树影在我们脸上一跳一跳,我们又把蝉放回树上。
我们耳朵支棱起来,李姥姥的脚步声。
李姥姥的绿豆汤在搪瓷盆里漾着,铝勺碰着盆沿的叮当声,脆生生的,我们的小心脏“怦怦”跳,把满心期盼定格在李姥姥院门的响动。“吱呀”,院门开了,李姥姥搭耷的眼皮往上睁几下,来喝不?我们扭捏着走过去,跟李姥姥进屋。我们闻到甜味,绿豆汤里放了白糖,我们的心甜得乱跳,歪歪扭扭地喝着。
我们前脚迈出李姥姥家院门,后脚就看见大柱露脚趾的黑布鞋。
午后,雷雨来得急。先是蚂蚁排着队搬运白色虫子,接着晒场上麦秆被风卷成黄色的漩涡。我们赤脚冲进雨幕,塑料凉鞋倒扣在头顶当帽子,积水没过脚踝,踩出喷泉般的水花。我和枝枝尖叫声,把胆大的大柱吓得一激灵。大柱瞟我们一眼,不屑从他眼里流露出来。但我们还是喜欢跟着大柱。
大柱可能干了,扒开被雨水灌满的墙洞,从里面掏出湿漉漉的土鳖虫,吓得我跟枝枝又是一阵吱哇乱叫,大柱看看,又把土鳖虫送进泥土里,我们跟在大柱身后。大柱还会捉小鱼,不知从哪里漂来的小鱼,大柱捉小鱼的样子很神气,捉了小鱼只给我们看看,就放进溪水里,大柱说啥都有个家,鱼的家就是水。
傍晚,我们都涌向村中央,那里有块场地,四周有几棵歪脖子老柳,两棵歪脖子老柳间挂起的一块白布,我们热热闹闹地看着电影。老柳上趴着的蝉鸣叫声声,和电影里的声音较劲呢,我们的耳朵在捕捉蝉声。散场后,我们索性坐在老柳下看天上繁星闪烁,听远处池塘的蛙鸣把银河冲得忽明忽暗,老柳上杂乱的蝉声中,突然惊爆出一声稚嫩的歌声,知了——我们欢呼雀跃。
多少年过去了,想到那老杨上蝉蜕的那一刻,仿佛听到老柳上一声稚嫩的蝉鸣……夏日会突然间鲜活起来。
编辑:李仁娟
初审:温 国
终审:黄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