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絮儿
十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品汉打来电话,邀约我们夫妻俩去他家赏昙花。彼时他家昙花初绽,听闻消息,我满心向往。世人都说昙花难得,“昙花一现”如幻似魔术,醉人动心,亦如我心底一桩久久未了的心事,总以为,亲眼见一次,便能圆满。只是那场美好的邀约,终究遗憾错过。
前年,好友赠予我一盆昙花,我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将它搬回阳台,换上雅致的花盆,妥帖安放。初见之时,心中难免疑惑:这株绿植竟与火龙果苗极为相像。昙花叶瓣扁平无刺,柔垂如海带;火龙果枝干三棱带刺,硬朗挺拔。这般朴素寻常的模样,真能绽放出世间流传的绝色繁花吗?
我上网细细查阅养护技巧,知晓它属仙人掌科,储水性强、天性耐旱,忌烈日暴晒,强光极易灼伤黄叶,适宜养在柔和的散光之处。我日日用心照料,它亦不负期许,噌噌噌奋力生长,默默回馈我的悉心守候,不消时日,身形已然高过了我。
去年盛夏,我惊喜地发现,昙花的叶缘冒出点点新生的芽苞。友人告知,这便是待放的花蕾。自此我愈发尽心养护,勤施薄肥,一日数遍驻足观望,满心期盼花苞日渐饱满、次第绽放。
从初露芽点,到繁花盛放、悄然凋零,历时整整一月。漫长的等待最是磨人,人的耐性,往往会在日复一日的期盼里,被时光慢慢消磨。
叶生叶绿,叶枯叶黄,一朝一夕间,便送走了一朵昙花的完整一生。它的生长从无声无息,我一度以为,它始终沉默无言。
可每个清晨,总有雀鸟翩然而至,停栖在柔软的枝叶上,叽叽喳喳,蹦跳嬉闹。想来,静默生长的昙花,亦是满心欢喜的。我常静坐窗前捧书品读,偶尔抬眸,便见它修长舒展的枝叶随风轻晃,温柔摇曳,恰似轻轻晃动的摇篮,舒缓又安然。想来,温柔晚风,最懂昙花的脉脉温情。
彼时天气预报预警超强台风将至,风雨欲来,枝头的花苞却逆势饱满、愈发充盈。常听人玩笑说,吨位够大,台风来了也吹不动。这株昙花,仿佛真的通晓人意,默默蓄力生长,肆意舒展壮大,以坚韧饱满的姿态,静静抵御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终于,它拼尽全力,缓缓撑开洁白的花瓣,悄然盛放。花开刹那,清雅惊艳,我满心动容,忍不住拍下无数光影,分享于朋友圈,引得满屏赞叹。
老同学见了,连忙叮嘱我连夜寻来火龙果花,人工授粉,便可让昙花结果留种。可更深人静,夜色沉沉,四下寂静无声,我又何处寻花?我淡然一笑,索性放弃。那一刻,脑海中也曾闪过郊外成片的火龙果地,闪过院墙旁探出的灼灼繁花。可静谧深夜,我终究无意奔波,坦然舍弃了让它延续生机的机会。
我常常暗想,它会不会怪我,未曾助它延续生命?想来定然不会。万物生长,自有时序轮回,顺其自然便是最好的成全,我又何必刻意干预、强求圆满?
有好友告知,昙花是温润好物,用来煲汤,可清热润肺、止咳化痰,兼具抗氧化之效,嘱我花开后采摘留存,物尽其用。花开落幕,我轻轻摘下盛放的昙花,反复晾晒收纳,最后将残花埋归故土,落英归根,归于它生长的一方水土。
昔日,我艳羡他人院前的昙花盛景,憾于无缘邂逅;如今,经年耕耘,静待陪伴,灼灼繁花终开于我的阳台。历经岁月沉淀,我终是悟得:世间真正的圆满,从不是奔赴别处的惊艳风光,而是亲手耕耘、默默陪伴、静待时光,所得来的岁岁花开。
今朝,我的昙花再度含苞蓄势。不,它终将在今夜月色里,热烈绽放,惊艳流年。亲爱的你,且随我来,共赏这一场温柔绝美的昙花盛景。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