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用
农场的女人
有一年夏天,妻子的单位组织去旅游。炎炎夏日,上午参观湿地公园,中午在附近的农庄烧烤,下午被导游带去一农场品尝珍奇水果。所谓的“珍奇”,除了神秘果和嘉宝果少见之外(限量,一人两小颗),其余的都是农场的滞销水果,只不过是换一种销路而已。
我吃了几颗龙眼之后,起身在农场四处逛逛。瓜架下挂有水瓜,到处都是,却不见有人采摘,有些还风干了。瓜架旁边有几垄地,种着秋葵。那几年秋葵刚兴起不久,相传营养价值丰富,很受追捧,一度价格炒得奇高。旁边有一个女人在打理,我问她:“秋葵能卖不?”她说:“卖,5元一斤。”说完就去棚寮里拿袋子来帮我摘。摘时,她专挑小的给我摘,我好奇,问她:“为何不给我摘大的?”她说:“大的老了,口感不好,小的才嫩。”摘完,回来的路上,我又问:“这么多水瓜为什么不卖啊?怪可惜的。”她说:“水瓜过季了,这些只能留种和当锅刷了。”说完还摘了两条,说送我回去刷锅。
水瓜瓢刷锅确实好用,秋葵也很嫩。其实,她完全可以摘些大的、老秋葵给我。毕竟我对于她,只是过路财神,一辈子也见不着第二面了。但有时也要相信,这世上依然还有些人的心,像水瓜瓢刷过的锅一样——光滑清亮。
香菜西施
她是新来的,有时还看到她在档口奶孩子。由于男女有别,不方便打听称呼姓名,档口卖葱、蒜、香菜,就暂且称她为香菜西施吧!
以往的经历,买一块钱葱,老板从不开秤,用手扒拉三五条,打发你走了,有时一块钱还不卖,说下不了手。
自从有了香菜西施,妻子每次摘葱都有意见,说:“每次买那么多葱干嘛啊?吃好几餐,下餐没得卖了吗?”
我说:“我只买了一块钱啊!”
“一块钱?我平时三块都没那么多。”
“我说只买一块钱,她还称了,之后还往里面搭。”
“那肯定是你的样子像黑社会老大,她怕你。”妻子愤愤。
有时见到香菜西施的男人在早餐店吃早餐,老板娘问他:“就你自己一个人吃,不打算给你老婆打包一个啊?”男人说:“我老婆一大早就自己煮过早餐吃了,给她带,还不是惹她骂?”
香菜西施身材均匀丰满,面容旺夫。
兄弟鱼档
阿忠和阿诚是孪生兄弟,六十来岁,合伙开档卖淡水鱼。阿忠是大哥,稍胖,性格开朗;负责询客,捞鱼,过秤,收钱。阿诚是弟弟,较瘦,沉默寡言;只负责捅杀。配合默契。
有一次,我去买鳜鱼,阿忠像往常一样和我搭话,捞鱼,过秤,收钱。阿诚刮鳞,开肚,冲洗。阿忠问我如何吃法,我说砍块清蒸。接着阿忠冲着阿诚喊了一声:“骨扒!”手起刀落,鱼就砍成我想要的样子。
有时我觉得阿诚不是在服务每一个顾客,而是在认真对待每一条鱼。鱼在他的手上,已不再是一条鱼,而是一件艺术品。当阿诚把鱼装袋,递到我手上时,我真诚地看着他,说了声“谢谢!”
南苑与林记餐厅
南苑与林记餐厅只有一巷之隔,都在菜市场的西南角。
南苑很大,三进两院,前院用于种树和停车。每天早上,太阳爬过院墙,绑在树上的喷淋就会自动喷水,瞬间整个院子腾云驾雾,折射出一道道的彩虹。院子停的车都是港澳车牌,但很少见到人。
林记餐厅很小,小到一眼可以看完。几张桌子,几张凳子,锅碗瓢盆一眼看尽。林记餐厅只做早餐,中午十一点就会收摊。每天来林记餐厅吃早点的人形形色色,有银行职员、公交司机、菜场小贩、环卫工人,大家都图个经济实惠。
南苑有位老人,八十来岁。每天都趴在院墙的窗口,看林记餐厅吃早点的来来往往的人,有时还“咿咿咿”地与老板娘打招呼。老板娘负责拉肠粉,以为老人想吃,就盛了一条给他。后来被老人的儿子知道了,就去街道办投诉林记餐厅排水污染,噪音扰民。
林记餐厅搬走了,没多久,南苑的老人也死了。
独舞者
他喜欢跳广场舞。但在水藤公园,广场舞似乎是大妈们的天下。
大妈们跳大妈们的,他跳他的。就在池塘边一小块空地上,只有他一人。
他跳舞的动作幅度很大,左摇右摆的,看起来像喝醉酒。跟随着音乐,总是踏不准节奏,一支接着一支,汗如雨下。他好像并不在乎跳什么,或许只是想借此方式,出一身淋漓大汗。
他是有工作的,我曾在一单位的门卫室见过他。我不知他姓甚名谁,我只记住他有一头乌黑的浓发。
编辑:李仁娟
初审:温 国
终审:黄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