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运
阳台一隅,静静立着小孙女的儿童自行车,鲜亮的车身落了层薄尘。小家伙生性怯懦,自打车子进门,便始终没敢跨上座椅,任由它在角落里,搁置了一段漫长的时光。我总盼着她能鼓起勇气,触碰这份童年的快乐,却也不愿勉强,只静静等候她愿意迈出第一步的那天。
今年五一,赴广州小住,这份等候终于迎来了惊喜。那日阳光正好,小孙女忽然跑到我身边,仰着稚嫩的小脸,主动开口说要学骑自行车。满心欢喜之下,我陪着她将小车推到楼下空旷的平地,暖阳铺洒在地面,风里裹着温柔的暖意,一场关于成长的初学之旅,就此拉开序幕。
起初,她双手死死攥住车把,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眉眼间满是惶恐,双脚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踏上脚踏。我便稳稳跟在她身后,双手牢牢扶住车尾,一边放缓脚步慢慢挪动,一边柔声细语地安抚,不厌其烦地给予鼓励。没过多久,小孙女便找到了平衡,从小心翼翼地抬脚,到缓缓蹬动脚踏,再到自如地向前骑行,小车轮轻快滚动,她的笑声随风飞扬,骑得愈发平稳、愈发轻快。小家伙扬起笑脸,大声欢呼:“我也会骑自行车啦!”那清脆的欢喜,瞬间撞开了我记忆的闸门,思绪穿过悠悠岁月,飘回了我远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童年。
我们这代人的童年,没有精致的童车,没有安稳的辅助轮,一辆自行车,便是藏在心底最热切的期盼。那时家境清贫,衣食住行皆需精打细算,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单车,于我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只能悄悄埋在心底,不敢轻易言说。直到初三那年,这份心愿才终于得以圆满。家中唯一的自行车,是父亲那辆老式永久牌28寸单车,车身笨重高大,即便只是徒手推着,也会摇摇晃晃,让人心生怯意。每每看着哥哥骑着它,在街巷里自由穿梭,我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日日缠着哥哥,软磨硬泡求他教我骑车。
哥哥终究拗不过我的执着,寻来一根粗扁担,牢牢绑在单车车尾,以此帮我稳住车身,让我从三角跨骑开始练习。初学之时,哥哥在前方扶着车头,我攥紧车把,身子左摇右晃,一点点摸索着骑行的要领。刚寻得几分感觉,年少的自负便涌上心头,执意甩开哥哥的搀扶,想要独自驰骋。可未曾想,不过短短数米,单车便失控跑偏,带着我直直冲向路边的煤堆。刹那间,连人带车重重摔倒,腿部被沉重的车身压住,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渗出血丝,钻心的疼痛袭来,我忍不住蹲在原地哇哇大哭。
哥哥快步走来,没有责备,只是笑着打趣:“学骑车哪有不摔跤的?怕苦怕疼,永远都学不会。”简单的一句话,却激起了我心底不服输的倔劲。我抹掉脸上的泪水,揉了揉擦伤的手掌,暗暗下定决心:别人能学会,我也一定可以。就这样,在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中,我咬牙坚持,身上的擦伤添了又好,掌心的茧子磨了又长,整整一周的磕磕绊绊,终于学会了跨着三角,驾驭那辆笨重的28寸单车。那段绑着扁担、在颠簸中苦练的时光,是属于我们那个年代,独有的童年印记,深深烙在每一个经历过的人心底。
如今的孩子,拥有专为童年打造的童车,安稳的辅助轮,轻便的车身,无需承受摔跤的苦楚,便能轻松学会骑行。一辆小小的单车,跨越了几十年的光阴,串联起祖孙两代人的童年。不同的岁月,有着截然不同的学车时光;不一样的年代,藏着迥然各异的生活滋味。可那份对骑行的向往,那份突破胆怯、学会成长的欢喜,那份藏在单车里的童真与热爱,却从未改变。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黄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