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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苦读的夜晚

■魏志玉

我常戏称我读的是“六堆大学”。

现在网上常说八九十年代的中师生,是折翼的鸟儿,说中师教育是国家基础教育之幸运,却是个人之不幸。但我不这样认为,能为国家基础教育作贡献,实为个人之大幸,能一毕业就有稳定的铁饭碗,实为个人之大幸。

可是,心中仍有不甘。我们驻守乡村,依然心系大学,那是我们未竟的梦,是我们心中的伊甸园。对于文凭的执着,促使我开始了自考之路。

直接在报纸的广告上找了个自学辅导班,开启我专本连读的自考人生。拿大学文凭的路有多条,我偏要选最难走的一条。

自考是极辛苦的,除了舟车劳顿,花费大量钱财,更要挑灯夜读,不舍昼夜。于是,在教学之余,在简陋的宿舍,古旧的书桌,漏风的窗户,孤独的明月,夜深的虫鸣,都伴我圆梦。

我那时任教的学校叫六堆小学,是一个孤独地立于山顶的学校。每晚十点左右,作业批改完毕,第二天的课程已备好,我便翻开我的自考教材与笔记本,还有高价购得的习题册,开始我的苦读之旅。

乡村小学的夜晚极其安静,十点,学生的宿舍已经安静了下来,教师的宿舍也大部分熄了灯,只有我案前的灯,在漆黑的夜晚苦苦撑到十二点。

夏夜,蚊虫多,烧支蚊香继续;冬夜,手脚冰冷,跺跺脚,搓搓手,又继续。我喜欢这样的夜晚,在书桌前,倒一杯白开水,开始苦读。

的确是苦读,不然呢。一路辗转到茂名听中山大学的教授讲课,一两本三厘米厚的书,教授三天讲完,我回来还要啃一两个月都啃不明白。不得不说,这些教授是非常敬业的,站着上课,连上三天,像充满了电的机器人一样不知劳累为何物。印象最深的有两位老师,一位是教《外国文学》的夏教授,小小的个子,但是能量十足。她上课讲话特别快,像开机关枪一样,她滔滔不绝地跟我们讲各种外国名著的故事,有些故事我现在还记得。三天课,不只是白天上,她晚上还给我们额外上,实在是太敬业了。另一位让我敬佩的教授是教《政治经济学》的,目测他有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身形瘦削,但面部轮廓俊朗,想必年轻时是大帅哥。他站不了三天,他就坐上三天,说他坐着也不完全正确,因为他的板书极多,还要逐条公式分析。他们的优秀与敬业成了我苦读的精神力量。

这样的自考教学模式让我慢慢掌握了自学窍门:首先,不管看不看得懂,先把一本书囫囵看一遍再去听课;听完课后,便开始疯狂刷题,理思路,记背题目;实在理解不了便只能死记硬背了。

我便是在这样静谧的夜晚,一本本书地啃,一道道题地刷,考完一科又一科。那时的自己,目标明确——纵使不能跨入大学门槛,也要拿到大学文凭。

从晚上十点到十二点,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我在为我的未来奋笔疾书,每多看一页书,多写一行字,多记一道题,我都觉得十分愉悦满足。当别的老师在闲聊,找各种消遣时,书是我最好的宵夜,题是我最有趣的游戏,我在练习本上默下一首首诗词,分析一个个朝代的文学风格,了解各个名家的经历与写作特色,伴着书,听着虫鸣,我沉醉其中。

深夜的山顶,各种虫子都十分活跃,它们围绕着灯光狂舞,睁着瞎了的眼睛乱撞,它们甚至会偷偷溜进房间,窥视着房主人的一举一动。什么癞蛤蟆、小青蛙、蝉、金龟子、鼻涕虫,甚至蜈蚣和天牛都有。印象最深的是被一条小蛇窥视了很久,它爬进了客厅,就在我的房间门口昂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一动也不动。我当然是浑然不知的。直到学累了起身倒水喝,才发现这条长虫。最后惊动了其他老师,一个男老师帮忙用棍子将它“请”走了。

十二点,我准时关灯,虽然往往到十一点四十五分就熬不住了,但我给自己定下的是十二点熄灯,再困再累也要完成。深夜十二点的校园,除了我房里透出的灯光,其他地方漆黑一片,山顶清凉的夜风吹皱校园池塘的春水,山间的雾霭笼罩着屋旁高大的莲雾树,夜魔仿佛吞噬了一切,时空像是停止了一般,而此时的我内心是安然的,是满足的。因为我知道,明天睁开眼,又是美好的一天。

两年时间,我拿到了中文专科的毕业证书,又花了四年拿到了本科的毕业证。那两张准考证,那一张张及格证,那一科科成绩单,全在我的箱底压着。我庆幸,我曾经这样努力拼搏,为了自己的理想,在简陋的乡村小学里,在漆黑的夜晚埋头苦读。那几年是我人生中最充实,最有意义的日子。

所以,那确实是我的“六堆大学”。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黄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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