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茜
今天起得早,我兴致勃勃地去买菜,打算做个可乐鸡翅,再煲个胡萝卜玉米猪骨汤。
假期里的菜场人来人往,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肉和蔬果。商铺门前的过道上,也摆得满满当当:冒着雾气的木瓜、茄子紫得发亮、辣椒红绿相间,还有不少土货——小泥鳅在盆里滑溜溜地转,黄鳝懒洋洋地盘成一团,水鱼缩着脖子伏在一旁不声不响。我向来喜欢逛菜场,总觉得菜场里的东西又多又新鲜,怎么看也看不够。
转角处,一辆小贩车吸引了我,车子前端摆着电子秤,秤盘擦得锃亮,旁边贴着微信和支付宝的收款码。车兜里整整齐齐摆着玉米、胡萝卜、莲藕,还有淮山、马蹄、栗子,全是煲汤的好料。我伸手挑了一根个头硕实的玉米,学着旁人一层一层地扒开柔软的苞叶,扒到最后一层时指甲不慎磕在一粒玉米籽上,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清甜的汁水骤然迸溅,几点凉意落在脸颊。我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这来自土地的清甜,竟是如此鲜活而直白。
老板娘约40来岁的样子,齐耳短发,一件碎花上衣衬着黑色西裤,脚上蹬着一双棕色的小皮鞋,有些发旧,但擦得干净,如同她车子上的物品一般——都透着利落和用心。她接过我手里的玉米,放在秤盘上,瞟了一眼,麻利报出价钱:“两块五。”
付完钱,我的目光又被一旁粉润的莲藕勾住了,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买,嘴上却已经问出口了:“莲藕怎么卖呢?”“5块。”老板娘口齿和善,笑着夸赞我有眼光,说这莲藕粉糯绵密,最适合煲汤。买下玉米和莲藕,我的目光又不自觉落在旁边的淮山上,心里竟生出几分贪心。人大概都是这样,明明一顿饭菜吃不了太多,可置身琳琅满目的菜场,总想多囤几分美好。
直到袋子勒得手心发沉,我才心满意足往回走。走在路上,忍不住笑话自己:楼下明明就有菜场,偏要被一时新鲜勾了魂。
转眼到了11点,我准备拿出食材煲汤。可怪事发生了,玉米不见了,难道忘记拿了?还是落在水果店了?我站在厨房里,把袋子翻了个底朝天——莲藕在,胡萝卜在,可乐安安静静地立在灶台上,蓝莓也好好地收在冰箱里。可那根又大又嫩的玉米,那颗会溅出甜甜汁水的玉米,却凭空消失了。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画面:老板娘说“两块五”,我付了钱,她递给我了吗?我好像只顾着问莲藕的价钱,又惦记着淮山,难道是付完钱,玉米压根就没拿?心里越想越乱,像被人轻轻揪了一下。那根玉米不贵,才两块五,可偏偏就是它,是我今天在菜场最开心的发现。
我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又关上。水流戛然而止,心里空落落的,竟有些无处安放。懊恼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不甘、好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怅然混在一起。一根玉米而已,我却仿佛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时女儿从房间探出头,轻声问我什么时候开饭。我话到嘴边,想诉说丢了玉米的烦闷,却瞬间释然浅笑。想起奶奶常说的老话:“丢东西是平常事,人这一辈子,哪能样样都拎得稳稳当当呢?”
年少时不懂这话的深意,这一刻我却忽然豁然开朗了。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年轻时总想把所有美好牢牢攥在手心,盼爱情圆满,盼情谊长久,盼每一次选择都无憾,盼每一段路途都顺遂。可走着走着才明白,人生旅途漫长,总有一些人和事,一些美好,会不经意落在半路。不是我们不够珍惜,而是世间圆满本就难得。
那根遗失的玉米,或许仍安静躺在小摊上,或许留在了水果店里,或许落在街角路边,终将遇见另一个有缘人,成全另一桌人间烟火。而它带给我的那份清甜与欢喜,早已留在心底,不曾真正失去。
我拧开火,将余下的食材缓缓下锅。少了玉米的汤,也许没那么甜,但胡萝卜的绵柔、莲藕的粉糯,依然能熬煮出属于自己的温润滋味。人生亦是这般,褪去年少的轰轰烈烈,往后的日子平淡朴素,却自在、踏实,一饭一蔬,一朝一夕,皆是生活本真。
窗外微风拂过,携来初夏温柔的气息。我告诉自己:不必为错过耿耿于怀,接纳缺憾,珍惜眼前的烟火、身边的家人,便已是人间最好的圆满。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