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勇强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除夕守岁，是一个古老的话题，也是一个不老的话题。
除夕守岁是我国一个历史悠久，内涵丰富的传统习俗。据史料记载，在南北朝时代，很多文人撰写了关于守岁的诗文。例如徐君倩的《共内人夜坐守岁》:“欢多情未极，赏至莫停杯。酒中喜桃子，粽里觅杨梅。帘开风入帐，烛尽炭成灰。勿疑鬓钗重，为待晓光催。”显然，除夕夜守岁是为了回顾过去，展望未来，除旧布新，迎春接福。在古代，由于瘟疫多，科学不发达，古人守岁把祈祷健康作为“重中之重”，如饮用大黄、白术和桔梗等中药泡制的“屠苏酒”，就是为了防疫和保健。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守岁的仪式、内容也不断丰富、完善，而且流行了一千多年。
我出生在化州市北部的合江圩。一直以来，街坊们都时兴守岁。不过，在物质匮乏，生活水平低下的年代，大多数人家守岁的形式比较简单。在我五六岁时，年迈的祖父跟我们一起生活。他读过几年私塾，有一定的文化底蕴，对守岁十分执着、认真，而且有一套仪式。例如整夜点煤油灯，目的是驱邪避祟，也象征为父母添寿；灶膛留火种，寓意日子红火。如果遇上好年景，会购买一条鱼，只吃鱼肉，留鱼头和鱼尾至次日，取“年年有余”之意。最重要的仪式是：子时一到，由祖父带领全家焚香，祭拜财神、灶神。这时，全场安静，大家十分虔诚。祖父则口中念念有词，时而中等声音，时而低声细语。当然，内容是讲吉利话。不过，我们兄弟俩对这一套既不熟悉，也不感兴趣，一心希望仪式早点结束，领那渴望已久的“压岁钱”。苏轼诗云:“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实际上，我们是“相守有目的”。终于，在我们已经昏昏欲睡时，祖父和父亲各给我们一个小红包，反复叮嘱要放在枕头底下，寓意“压祟”、快高长大。对此，我母亲颇有微词，让孩子们等几个小时，乃至彻夜期盼有点可怜。因此，后来祖父和父亲改为在年夜饭后发红包。每次领到“压岁钱”后，我们欢天喜地，不顾及那些“规矩”了，和发小满街跑，购买鞭炮和零食，各取所需地开展活动。疯狂玩到晚上九点多，已经十分疲惫，简单洗漱之后上床，仅几分钟已进入甜蜜的梦乡……
转眼到了上世纪80年代，祖父已经驾鹤西去，父亲年事也高。于是，守岁的“任务”落在我们兄弟俩的肩上。父亲是一个开明的人，告诉我们守岁不要太复杂，虔诚即可，反复叮嘱子时一到，要及时燃放炮竹，让旧岁的烦恼，在炮竹声中消除，寓意新的一年平安喜乐，全家幸福。
这正符合我们的心意。因为我们对繁文缛节不熟练，也不感兴趣。因此，对守岁不断进行创新。年夜饭之后，大家一起动手贴春联，这样大年初一可以睡到自然醒。我和大哥都是体育爱好者，组织或参加篮球、乒乓球比赛。一场球下来，大汗淋漓，全身轻松，真是不亦乐乎！体育运动之后，还有大量的时间才到子夜，我们不会静静地守岁。改革开放后，我们家可以说是“先富裕起来”的人家，在80年代初已建起三层楼房，购买了电视机，比较高档的家具，茶具一应俱全，家庭条件、环境好，生活舒适。晚上九点之后，亲戚朋友、同学和邻居陆续到我家作客，有的饮茶，有的打扑克，有的看电视，节目丰富，皆大欢喜，乐也融融！大家往往十一点半才陆续告辞。因为各家各户都会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零点报时的最后一响燃放烟花炮竹，送别旧岁，迎接新年！
至今印象最深的是1984年的除夕。这一年，是我调来茂名市工作的第一年，心情格外高兴。农历十二月廿八，我已回家筹备过年的事宜。一位从深圳回来的初中同学，提议除夕之夜到我家守岁、炸油角。当时，这还是“新鲜”的事物。我是“门外汉”，不会操作。那位同学幽默地说，我的“业务”已十分熟练，自封为师傅，你准备一下吧！于是，我购买了面粉、椰丝、花生和芝麻等，做好了准备工作。晚上九点多，那位同学如约而至，还带来了一位“熟练工”(朋友)。寒暄过后，由我同学担任“总指挥”兼“厨师”。
在他的统筹下，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老同学亲自搓面。他说，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只见他将面粉放在桌面上，围成一个圈状，倒入温水，还放了少许猪油(让面粉富有弹性、嫩滑、香口)，之后，反复用力揉搓，还不时掷数下。果然，这项工作既费力，又是技术活。与此同时，有的人炒花生、椰丝和芝麻，制作靓馅。将前期工作做好后，那位同学带头示范，耐心、详细讲解制作油角的技巧。我母亲、大嫂和一个女邻居也参与，也许她们有包饺子的经验，也许心灵手巧吧，逐渐进入状态，逐步上手，仅一个多小时，已经“诞生”了百余个半成品。这些油角宛如精致的麦穗，花边捏得细密匀称，一圈圈整齐地摆在桌面、茶几上，像排着队的小元宝，显得格外喜庆，使我心情愉悦，收获美的享受。紧接着，老同学亲自“掌勺”，进入关键的环节：开始炸油角。只见他将几斤花生油倒入锅中，用猛火煮滚，然后将油角徐徐倒入锅中，顿时溅起了油花，发出“滋滋”的响声。他时而用勺压几下油角，时而推数下。几分钟之后，大功告成。他小心地将凝聚大家心血的“作品”用铁筲捞起来，放在预先准备好的大瓷碟。但见油角一个个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呈金黄色，热气腾腾，清香四溢，令人垂涎。他告诉大家不要急于品尝，待几分钟后，不热也不冻时才“动口”。趁着这个间隙，众人有的稍事休息，有的泡茶，有的动手搞卫生。之后，大家一起动手动口，小口地品尝，但觉外酥内甜，挑动味蕾，还边饮茶，边贺年，边天南地北地神吹海聊，人人竖起大拇指：味道好极了！到十一点半左右，大家陆续告辞。我母亲赶紧拿来“纸角”(用旧报纸制作的。当时，塑料袋还未有问世)，让每人装一二十个带回去。她说，转眼就到新年了，大家辛苦啦，不能空手而归。同学、朋友和邻居拗不过老人家，只好照办了。这年的守岁真是太有意思了，大家边学习新事物，边聊天，边享受人间的温暖。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但我依然记忆犹新，好像昨天一般亲切，觉得富有烟火味、人情味！
“闲云淡影月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仿佛转眼间，我和大哥也步入了老年人的行列。于是，将守岁的“接力棒”传给了儿女，由他们当“主角”。年轻人将现代意识融入到守岁中，不会坚持彻夜不眠，以零点倒计时为准。团圆饭后，他们先是参加文体活动，之后有的看春晚，有的打牌，有的玩抖音，有的在家庭群上发红包，让大家兴奋不已，有的通过视频与外地的亲友交流、贺岁。总之，不拘一格，形式多样。不过，“规定动作”还是按部就班，一丝不苟地完成，让“珍视光阴，守护亲情”的优良传统得到延续。诚然，守岁，守的是一份团圆，一份温暖，一份期盼，正如苏轼在《守岁》中描绘的:“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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