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贵
一日，与邻居同乘电梯送小屁孩上学。电梯到一楼，邻居指着我对她的孩子说：“宝贝，你让让，先让爷爷和他的孙子出去吧！”我一听，脸一阵通红，拉着小屁孩逃出电梯。我生怕逗留久了，小屁孩会像两年前读幼儿园时为我据理力争，说我是他爸爸，不是他爷爷。
早两年的一天，我去幼儿园接小屁孩放学时，他的同学老远就发现了我，就对小屁孩说：“黎锦鸿（小屁孩名字），你爷爷来接你了。”小屁孩听了，怒目圆睁，大声说：“那是我爸爸，不是我爷爷，再说是我爷爷，我揍你。”我愕然，想不到一向孱弱的小屁孩竟有这等胆量。
尽管之前也有人误认为我和小屁孩是爷孙，但都是私底下闲聊的，还未曾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说。当时的我相当尴尬，为自己，也为小屁孩——我才五十出头，头发是白了点，肚子是鼓了点，但不至于老到“爷爷辈”吧？
回家路上，我问小屁孩：“你真的这么在乎我是爸爸而不是爷爷吗？”
“在乎。”小屁孩语气坚定，“你就是我爸爸，不是爷爷。”
“无关系的，可能爸爸头发苍白，显老，你同学才误会我是爷爷的。”
“无论你多显老，都是我最爱的爸爸。”小屁孩语气平稳，眼神带着光。我心一阵宽慰。
回到家，对着镜子照了十分钟，头发花白的我确实像个老头。最后还是自我解嘲：“这哪是老，是成熟！”
我是不惑之年才意外收获小屁孩的。转眼间小屁孩就7岁读小学一年级了，而我也提前进入了中年大伯序列。三年抗疫，我虽未曾感染，却因生物钟紊乱，衰老速度惊人，最明显的就是那头白发。
刚开始，是零星几根，后来呈燎原之势，不出两年，就抢占了绝大部分山头，甚至全覆盖。为支援黑发，我吃过芝麻黑豆，洗过何首乌，饮过补肾酒……十八般护理，轮番上阵，但效果甚微，后来，我干脆采取自欺欺人——染发，但染发只是权宜之计，不到一个星期，底部一茬茬白发根又冒出来了，黑白分明，愈加抢眼。
专家说，经常染发不好，容易得病，甚至致癌，闻之，一阵后怕。考虑再三，我决定顺其自然，不再染发。三年不到，白发已基本占领了头顶。走在路上，真有不少人以为我七老八十了呢！
既然无法改变，唯有坦然接受。幸好妻儿理解，不嫌弃。但岁月不饶人的滋味，我懂。
每天陪小屁孩在小区花园跑步，刚开始，还能跟上他节奏，慢慢就被他抛在后面了。
真不想老啊，相信也不只是我的想法，许多人都会这般想。我总觉得自己还没活明白，怎么转眼就到了知天命之年？前阵子整理旧物翻出年轻时英气逼人的照片，再看下镜子里的自己，肚子鼓起来像怀孕8个月的孕妇了，皱纹笑起来可以夹死苍蝇，双目无神，浑浊，少了几分灵气，多了许多平庸。
春节期间，带小屁孩爬尖岗岭，刚到半山腰，就觉得胸口发闷，气喘吁吁。小屁孩却在前面猛喊：“爸爸快点，加油！”我咬咬牙，继续往上爬，最后终于登上了岭顶。小屁孩开心极了，为我竖起大拇指。望着小屁孩，我猛地意识到，现在的我，不仅不想老，更是不敢老。
一晚，陪小屁孩睡觉，他揽着我的脖子，轻声说：“爸爸，我不想你和妈妈变老，等我长大，发明一种技术，让你们返老还童，跟我一样年轻，我们到时一起玩。”
我紧紧把他搂在怀里：“爸爸妈妈不老，爸爸妈妈还要陪你长大，陪你读书，陪你闯世界呢……”话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
小屁孩，你还未长大，我们怎能老、怎敢老呢？我们还要将身体锻炼好，努力挣钱，供你上大学，看你工作、结婚生子，我们还想着帮你带孩子哩！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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