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立
镇的北面尽头,是个古渡头。这古渡头可是有几百年历史的,从这里摆渡可到达对岸的登楼、沙尾村,以前博贺的人到树仔趁墟,就从这渡头登舟过渡,经过登楼到树仔。对岸农民到博贺卖农副产品,也是从对岸坐渡船过来,在这个渡头上岸,故而俗称树仔渡头。
随着博贺湾大桥的通车,现人们来往两岸,一般都经大桥,无论是小车大车,还是摩托,单车,都十分方便。这个树仔古渡头无渡了,但博贺长堤东码头渡口,俗称鸡笼山渡头依然存在,那是方便电城鸡笼山村民在博贺的营生需要。东码头是鲜鱼的集散地,不远是菜市场,上岸即到。因而,镇北的树仔古渡头便时过境迁,而至沉寂、废弃。
秋日清晨,是个薄雾的天气。我闲来无事,晨运后,沿着海边的旧路,朝着镇北古渡头,慢慢散步而行。经过一段旧长堤,看到伸向古渡头的沙土路两旁长着些野生的杂树,有几丛绿灿灿的仙人掌,开着嫩黄的小花,在萧飒的秋风中摇曳。绿树掩影中,有三二间旧式白墙小屋,疏落于水塘边。这里以前叫水井头,这水塘称为水井,以前可是渔船用水之源。自古以来,没有自来水之前,凡博贺渔船及商船的用水,都是从这个水塘里取水的。
走着走着已近古渡头,海风裹着海泥腥气淡淡飘来。这时,刚好潮退,露出滩涂,不远处,有三二人在趁海,他们专注着摸蚌捉蟹。古渡头是个简易渡口,几级粗糙的石阶,被海潮与人的脚步磨得滑腻滑腻的,薄薄青苔复盖在上面。石阶下,行开去便是滩涂,一些乱石散落其中。一根尺把高的石桩,孤零零地立在渡口,上头还缠着一圈一圈的旧缆绳,那绳子已经发黑,散着几缕烂掉的麻丝,像是被时光啮断的。桩身上,深深浅浅的水痕一道一道的,是往日潮水的记号,也是日子的记号。浅滩上搁着一二只舢板和一截伸出泥土上的烂船。海面空空的,只有几只白色的海鸟,在雾里低低盘旋,忽地又向远方飞去。
看着这荒凉的渡头,我想起了它的往日。
那时,天还蒙蒙亮,这渡头便醒过来了。对岸的树仔那边的村民赶早的人已经挑着担子,过渡到这边来买卖。担子里是些什么呢?是刚摘下的菜蔬,带着露水的;或是新碾的米,装在麻袋里,透着股清香;或是自留地的番薯,或是自家编的筐篓。这边博贺的人——大多是妇女,也赶早到树仔趁墟。三六九,是树仔的墟日。两边的人,就这么来来往往的,算得清清楚楚,从没有错过日子,延续着那岁月的悠长。那摆渡人招呼声,那欸乃的摇橹声,那哗啦的拨水声,还有过渡人说笑声,交集着海湾的帆影,形成了一道美仑美焕的渔港风情画。
如今是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只有滩涂上的“泥狗”(弹跳鱼)还不时在弹跳,彰显着自然界的生命力。
是啊!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家乡的建设日新月异。今天,公路四通八达,架海大桥也把两岸连接,天堑变通途。该发展的发展起来,该淘汰的就放弃,这古渡头既然不适应时代需要了,就让它完成历史使命,光荣退休吧。
太阳渐渐升高,雾散尽了。东边渔轮的汽笛声传来,渔船出航了。我看着对岸,那边也正在开发建设,有勾机开动,看得清楚。一海两岸,从前要靠着一条船,才能把两边连起来。如今桥是有了,路是通了,交通很方便了。但我站在这里,看着这空空的石阶,这旧旧的石桩,心里却好像也空落落的,少了些什么。那来来往往的担子,那橹声,那渡影,似乎都沉入到这片静默的海水里去了。时空似乎在这里定格,忽然间,我感觉到怅然,生活中少了一份乡愁……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