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彩霞
“峰!准备!扣杀!”随着呼喊声,我方的二传手黄老师脚尖点地,双腿微曲,重心压低,两手稳稳地托起排球,轻轻地向上一送,那抹亮眼的橘蓝色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轻盈优美的弧线。身材魁梧的阿峰顿时双脚蹬地,像弹簧一般凌空而起,右臂高高地抡过头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尚在半空的排球。手掌触球的瞬间,风声都被劈开了两半。排球如迅猛的流星,飞向对方的阵地,然后“啪”的一声,重重地砸在球场的死角上。耶!队友的欢呼和场外的呐喊声瞬间炸开。阿峰虽在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却忍不住咧嘴一笑,还不忘调皮地摆出一个胜利的手势——此刻汗水正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每一滴都闪着痛快淋漓的光芒。
在这个清冷的夜晚,氤氲的雾气缓缓升起,星星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呼呼的寒风把学校围墙上的彩旗吹得飒飒作响。此刻的校园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欢呼声,叫喊声,此起彼伏。我们学校的老师和附近村民正在热火朝天地打排球。
当初组建这支球队,纯属偶然。我们学校地处偏远的农村,离镇上差不多有10公里。家在附近的老师一下课就回家了,只有我们几个外来的留守老师在校,下班后就一人手捧一台手机刷得眼花缭乱,头昏脑胀。负责体卫艺的副校长建议:“咱们组个排球队吧,总比窝在宿舍刷手机强。”大家一呼百应。于是,几个年龄参差不齐,球艺良莠不一的老师凑在了一起,捡起了那个在体育室不知搁置了多久的磨掉皮的旧排球,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没有专业的球服,我们就翻出压箱底的旧校服;没有标准的场地,就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用油漆划线;没有灯,我们就用竹竿扎起小光管照明;没有教练指导,大家就对着手机视频,笨拙地模仿垫球、扣球的动作。起初,球总是不听话,不是砸在脑袋上,就是飞到校外,滚到田野里沾上一身泥灰。
但我们乐在其中。每当夜幕降临,我们就丢下手机,齐齐到球场集合。最先发球的是周老师,他胳膊劲儿大,一挥手,排球就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带着风声飞向了对面。曾主任眼疾手快,屈膝、抬臂,手腕轻轻一颠,“嘭”的一声,球稳稳弹起。我是排球队里的二传手。我瞅准时机,踮脚、伸臂,刚好将球传到了他的前方。教体育的尤老师连忙向前一步,抬手一挥,排球飞了过去。谁知却在网前被对方的球友拦了下来,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汗水浸湿了衣衫,晚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让人浑身舒畅。白天在课堂上的疲惫,批改作业时的烦躁,都随着一次次跳跃、一声声呐喊,消散在夜色里。我们不再是板着面孔的老师,只是一群追逐排球的人,虽然脸上沾着土,流着汗,笑容却比路灯还要明亮。
有一次,天上突然飘起了小雨,但我们谁也不肯走。大家有的披着雨衣,有的戴着帽子,有的顶着雨,在雨里奔跑、扑救,排球在雨幕中穿梭,划出一道道模糊的弧线。
后来,我们的队伍渐渐壮大,不仅有老师,还有来自附近的村民、外出读书的学生。谭校长还让人在球场上装了两盏高杆路灯,添置了新球、新网、新球衣……暮色里的排球场,成了附近村里最热闹的地方。灯光下,排球一次次飞起又落下,像一簇簇跳动的火焰,点燃了乡村沉寂的夜晚。
有人说,乡村教师的生活,就像一杯白开水,平淡无味。可我总觉得,我们的生活,更像这夜幕下的排球,虽然朴素,却有着不一样的光彩。那些在球场上挥洒的汗水,那些回荡在晚风里的笑声,都是属于我们不一样的烟火。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黄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