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奇文
我的母亲姓马，排行第五，与“午”同音，又是马，是经典的马娘，村里村外的人都亲切地叫她马妈。
马妈出马，“马上发财”是马妈马年独家秘制的第一道菜，是团年饭、年例必备的菜式。她的“马上发财”耐人寻味，赞不绝口，是游子久违的口味，是难以忘却的乡愁。
俗话说：“无鸡不成宴，无意头不过年。”马年将至，马妈忙着制马年菜。尤其是第一道菜，马年说马，要有马的样子，紧扣“马”的吉祥意象，将“马上”融入食材与制备方法中，制作“马上发财”这道菜，让传统年味在新岁中获得新生，使年味中的每道菜，不仅仅是舌尖上的味道，更藏着许多新年的期许与祝福。
马妈的“马上发财”，取材于农家食材，如韭黄、豆豉、莲藕、猪手、凤爪、马蹄、番茄等。“韭黄”谐音“久旺”，“豆豉”寓意“好事”，“莲藕”象征“路通财通”，“猪手”意为“发财就手”，“凤爪”意指“远走高飞抓财”，“马蹄”有“步步高升，风生水起”的寓意，“番茄”有“红红火火”的期盼，还配以姜葱、鸡粉、薯粉、胡椒粉、农家辣椒之类调味，整道农家菜对应“马上发财”的祝福。
匠心制作，精巧造型。马妈做菜对工序尤为讲究：餐具必须是瓦煲、铁镬，燃料是柴火。首先是对原材料去粗取精，如韭黄洗净晾干水分切成段；莲藕去皮去蒂洗净焯水；猪手去骨留皮肉，焯水；马蹄去皮过水；番茄洗净晾干水分切成条等，这是第一工序。第二工序是蒸煮煎焖，如猪手先蒸至能用筷子夹开；莲藕开水煮透；凤爪去骨炸熟；马蹄、韭黄、番茄等沸水过锅。第三道工序是造型，以猪手、莲藕为主干，造个马形，韭黄作头尾，凤爪作中间两边，马蹄作上下两边缀成马脚。第四道工序就是秘制酱汁，将豆豉捣烂，加入味精，酱油加薯粉水、胡椒粉、姜葱、番茄条等，慢火熬制，然后加入花生油、酱油，控制好火候，至口感清冽为止，之后将酱汁淋在造型上，“马年发财”在马妈的精心烹饪制作下，便大功告成了。
随着时代的变迁、物质的丰足，马妈的“马上发财”内容也不断更新，“发菜”替代了“韭黄”；“蚝豉”替代了“豆豉”，还在调味上赋予了新内容，如椰酱、鲍汁等。内涵也在延伸，不限于过年、年例，还用于喜庆筵席。年轻人相亲时，这道菜也是必备的，寓意是“马上有偶”“佳偶天成”。
今年是马年，马妈却远离我而去了。“马上发财”还代代相传。我围上围裙，站在灶台前，学着马妈的样子，做“马上发财”的年菜，按洗干、去皮、过水、下锅、慢炖、制酱汁的教科书式工序，柴火燃起，煲里、镬里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慢慢升腾。小朋友闻着香气，沿着灶台来回兜转，欢喜极了。我眯着双眼，从这香气里顿时浮现了马妈的身影，案板、灶台、各种搭配食材，那年那月那日子，如电影一幕幕呈现……
那道菜做好了，我尝了一下，味道尚可，但总觉得欠缺些什么。少了马妈那被岁月和烟火熏染的双手，少了那被柴火映红的脸庞，少了那个看着孩子品食时慈祥的笑容。
夜幕降临，那酱红的“马上发财”色泽，映着窗外万家灯火。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马上发财”从来不是对财富的热望，而是马妈用的朴素食材，是求个安稳与盼头。马上发财与否并不在乎，在乎的是一家子围坐一起团圆的味道，是年的味道与家的味道。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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