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勇强
“北京蓝”衣服,是一个令我难忘,记忆犹新的历史符号,也折射了家庭的温暖,还成为一个时代的鲜明注脚。
后来,我才知道“北京蓝”的学名叫“士林蓝”,来源于用德国“阴丹士林”的染料染出的布料,颜色鲜亮美观,耐洗、耐晒和耐穿。当年,因为这种布料和颜色在北京无比时尚,十分流行,并且由首都传到全国各地,人们称之为“北京蓝”。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它是国人衣服的标配颜色。由于货源稀缺,价格昂贵,凭票购买,所以如果谁拥有一件“北京蓝”衣服的话,可以说是“身份的标志”。
值得深情回忆和自豪的是,我第一次穿靓衫竟然是“北京蓝”冬衣。
但是,我已经是初中生了。那时,虽然我父母都是国家职工,但工资低得可怜,既要照顾年迈的祖父、祖母,又要供我兄弟俩读书。更主要的原因是:由于我家世居圩镇,来往的亲戚朋友很多,而我父母对客人特别热情,亲朋来了虽然没有好酒,但父母的“口头禅”是:菜少一点无办法,一定要让客人吃饱饭。这在今天,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早已不是问题。但是,当时非农业人口是定量供应大米,我们家的大米本来就“供不应求”,每月都要购买“市价米”。了解那个年代的人都不会忘记,凡是要买“市价米”的家庭,日子都不会好过。正因为这样,我们家可以说是双职工家庭中的“贫农”了。可想而知,“饱”的问题都未能解决的,“温”从何谈起呢?
那时,父亲是供销社的采购员。母亲出身于富贵人家,读过七年私塾,是个知书识理的人。尽管家庭生活相当困难,但是,母亲总是千方百计让父亲穿得体面一些,生怕丢人和影响工作。当时,不仅驼背上山——前(钱)紧,而且即使有钱,由于布票有限,要想全家每人每年添一套新衣服也成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兄弟俩都很少添置衣服。哥哥“执”父亲的旧衣服穿,我只好穿哥哥不合身的衣服,而且每件都是有补丁的。这样,年复一年,作为老二的我,只好无奈地哼着那悲怆的“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曲调,“缺少寒衣御严冬”。
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使在十分压抑,生活极其困难的年代,也是人同此心。渴望有朝一日能穿上一件新衣服,成了我梦寐以求的宿愿,也许父母对我的心情有所了解,也许觉得“问心有愧”吧,也许两者兼而有之吧。我念初一的那一年,父亲出差广州,母亲从箱底拿出用旧报纸、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百宝袋”,从里面拿出几张皱巴巴的一元面额的人民币和几尺布票,郑重地交给父亲,反复嘱咐:抽点时间逛逛商场,帮阿二买一件冬衣吧。大约一个星期后,日盼夜想的父亲终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父亲故意逗我:你猜猜我是否给你买了衣服?顿时,我预感到梦想可能变为现实了。还不等我回答,父亲就从行李袋里拿出一件折叠得有棱有角的衣服。我迫不及待地一手“抢”过来,定睛一看,简直惊呆了:竟然是“北京蓝”缝制的冬衣!我当即试穿,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十分合身得体,激动得转了几圈。试穿后,再细看是打了边才缝制的,这在当时是很值得炫耀的了,因为见过打边机的人寥寥无几,能穿上打边衣服的人在全公社范围内也屈指可数。父亲说,他犹豫了很久,才横下心来买这件衣服的。那时,家里穷啊!
当时,寒冷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国庆”节过后,当我穿上这件衣服上学时,同学们都投来羡慕的眼光,有的同学还看了又看,用手摸了又摸,赞不绝口,情不自禁地说:如果我有一件就太爽了。
半个多世纪过去,弹指一挥间。如今,曾经风光一时的“北京蓝”,早已被诸多品质更优良的布料所取代,正是“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化得太快”,“北京蓝”的由盛而衰,乃至基本退出了人们的视野,印证了一个规律:世事不会一成不变,随着时代的进步,社会的发展,任何事物都是不断发展变化的,值得回味和点赞!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