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安胤
摘要：民国时期岭南文献学大家冼玉清教授，以严谨考据与现代学术视野，在《民族女英雄冼夫人》等论著中系统梳理冼夫人生平事迹、族属籍贯与历史功绩，并以“四个第一”精准概括其历史地位，奠定现代冼学研究的学术根基。本文立足冼玉清原文文献与治学方法，剖析其对冼夫人评价的核心内涵、史料依据与学术范式，论证该评价的科学性、权威性与时代价值，彰显冼玉清作为冼学开山者的学术贡献，以及冼夫人文化在国家统一、民族团结中的永恒意义。
一、引言
岭南地区人民所崇敬的冼夫人，是南北朝至隋代岭南俚僚越人杰出首领，历事梁、陈、隋三朝，以“唯用一好心”为核心理念，平叛安民、融合各族、归心中央，被后世尊为“岭南圣母”，是中国古代巾帼英雄的典范。
冼玉清（1895—1965年），中山大学（原岭南大学）教授，岭南文献学、女性史研究奠基人，深耕乡邦文献与岭南历史研究，治学重考据、尚实证、贯家国情怀。1938年3月7日，她在《岭南周刊·三八妇女特号》发表《民族女英雄冼夫人》说：“谯国夫人者，高凉冼氏女也。梁武帝普通间（公元520至526）生于电白县城北十里山兜乡之丁村。世为南越首领”。1940年代续作补证，首次以现代学术体系重构冼夫人历史形象，打破传统史志碎片化记载的局限，将冼夫人从地方先贤提升至中华民族巾帼英雄的高度。其提出的“妇女为国立德立功之第一人，妇女开幕府建牙悬肘之第一人，妇女任使者宣谕国家意志之第一人，妇女享万民祭祀之第一人”的评价，成为后世研究冼夫人的核心定论，与周恩来总理“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的赞誉一脉相承。本文以冼玉清原文为核心，探析其评价的学术逻辑与历史意义。
二、冼玉清研究冼夫人的学术基础与治学方法
（一）史料根基：正史与方志互证，锚定故里籍贯
冼玉清秉持“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的朴学精神，整合《隋书·列女传》《北史·谯国夫人》等正史，与清雍正九年（1731年）、清道光二年（1822年）的《广东通志》，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清乾隆六十年（1795年）、清光绪十六年（1890）的《高州府志》，清顺治《电白县志》、清道光《电白县志》、清光绪《电白县志》，清茂名县（今高州市）人谭应祥的《冼夫人年谱》，民国《电白县志稿》等地方文献交叉考证，明确考定冼夫人为“电白县城北十里山兜乡之丁村人”，终结了此前“高凉笼统说”的模糊认知。这种“正史为纲、方志为目、遗迹为证”的考据方法，为冼夫人故里研究提供了权威学术依据，奠定学术支撑。2000年8月30日广东省文化厅对电白冼夫人故里文物遗址维修做出批示。2005年12月，中共茂名市委办公室发文（茂委办〔2005〕62号文）指出：“电白是冼夫人娘家，即是冼夫人的故里”。
（二）视野突破：跳出地方叙事，立足国家与女性史维度
传统研究多将冼夫人视为岭南地方先贤，冼玉清则以国家统一、民族团结、女性史三重维度重构其形象：一是突破中原中心史观，肯定俚僚越人首领在边疆治理中的核心作用；二是突破传统女性叙事，将冼夫人纳入中国妇女史、政治史研究范畴；三是结合抗战时代背景，赋予冼夫人“保境安民、团结御侮”的现代价值，实现“以史励世”的学术追求。
（三）范式开创：文献、田野、价值阐释三位一体
冼玉清亲赴电白、茂名、海南等地勘察冼太庙、墓葬遗址，结合金石碑刻、族谱口述，形成“文献考据—田野调查—价值阐释”的研究范式，编制冼夫人史迹系年，整理散佚史料，成为后世“冼学”研究的蓝本。其治学方法兼具传统朴学严谨性与现代学术科学性，为岭南地方文化研究树立典范。现今经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在电白丁村的挖掘考古得出了结论：丁村遗址发现商时期、汉代、南朝、唐、宋、明清时期的遗存，南朝—唐朝的最为丰富。南朝——唐朝的最为丰富这一结论与冼夫人活动的时期相吻合。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在电白区发现99处商朝——唐代的俚人文化遗址，其中在电白山兜村委的有20处。
三、冼玉清“四个第一”评价的核心内涵与史实依据
冼玉清的“四个第一”评价，并非空泛赞誉，而是基于冼夫人一生功绩的精准概括，每一条均有坚实史料支撑，全面覆盖其道德、政治、军事、社会影响力。
（一）妇女为国立德立功之第一人
冼夫人以“忠贞报国、安定岭南”为核心，一生致力于国家统一与民族团结。梁时平定李迁仕叛乱；陈时拒绝欧阳纥胁迫，以“我为忠贞，经今两代，不能惜汝，辄负国家”，舍子平叛；陈亡后，集岭南首领归隋，结束战乱，使岭南“数郡无虞，百姓安乐”。她推行岭南各部族联姻、革除陋习、传播先进文化与生产技术，推动岭南社会文明进程，立德以化民，立功以安国，成为中国古代女性为国奉献的典范。冼玉清以此条定位，凸显冼夫人超越时代的家国情怀与道德操守。
（二）妇女开幕府建牙悬肘之第一人
隋朝册封冼夫人为谯国夫人，许开幕府，置长史以下官属，给印章，听发部落六州兵马，便宜行事。这是中国古代封建王朝首次赋予女性正式开府治事、统兵理政的权力，冼夫人以女性身份执掌地方军政大权，治理岭南十余万家部落，展现卓越的政治军事才能。冼玉清精准提炼这一开创性史实，打破“女性不得干政”的传统桎梏，彰显冼夫人在中国女性政治史上的独一无二地位。
（三）妇女任使者宣谕国家意志之第一人
冼夫人以地方首领身份，多次代表朝廷安抚岭南、宣谕中央政令，晚年仍“亲载诏书，自称使者，历十余州，宣述上意”，所到之处部族归顺、政令畅通，成为中央与岭南边疆沟通的核心纽带。她以女性身份承担国家宣慰使命，维护国家政令统一，是中国古代女性承担国家重任、宣慰职能的先驱。冼玉清以此条界定其国家治理中的独特作用，凸显其维护统一的历史功绩。
（四）妇女享万民祭祀之第一人
冼夫人逝世后，按谯国夫人品级建陵墓，今为冼夫人墓园，历史资料称为：谯国夫人冼氏墓。然后在陵墓前立庙祭祀，其最初的形式是祖庙，逐渐扩散到岭南各地，形成“亦祖亦神”的民间信俗，成为跨越民族、地域的文化符号。官方多次追封，民间世代敬仰，是中国古代极少数获得官方与民间共同祭祀的女性历史人物。冼玉清以此条总结其社会影响力，印证冼夫人在民众心中的崇高地位，彰显其文化生命力。今粤西、海南、广西乃至东南亚均遍布冼太庙，历经千年不衰。
四、冼玉清评价的学术价值与时代意义
（一）学术价值：奠定冼学根基，重塑冼夫人在历史中定位
冼玉清是现代冼学研究的开山者，其研究首次将冼夫人纳入现代学术体系，“四个第一”评价成为冼夫人历史地位的权威定论，为后续研究提供核心框架。她对电白丁村的考证，与现代考古成果相互印证，成为冼夫人文化遗产保护的学术依据。其女性史研究视角，填补了中国古代少数民族女性领袖研究的空白，丰富了岭南文化与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的内涵。
（二）时代意义：传承家国情怀，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冼玉清身处抗战时期，借冼夫人形象弘扬爱国团结精神，其评价始终紧扣“国家统一、民族团结”核心。当下，冼夫人“唯用一好心”与冼玉清的学术坚守，成为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培育家国情怀的重要载体。依托冼玉清的学术定论，电白丁村成为冼夫人文化传承的核心阵地，彰显岭南文化与中原文化的深度融合，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历史滋养。
（三）文化价值：推动冼夫人文化成为岭南文化标杆
冼玉清的研究让冼夫人从地方先贤走向全国视野，其开创的研究范式推动冼夫人文化发展为涵盖历史、信俗、文创、旅游的综合性文化品牌。如今，冼夫人信俗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电白冼夫人故里成为文化地标，均离不开冼玉清奠定的学术基础。2006年冼夫人故里被国家民宗委批准为首批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2013年隋谯国夫人冼氏墓被国务院核定并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实现了茂名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零的突破。2014年国家文化部公布“茂名冼太夫人信俗”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
五、结语
冼玉清教授以深厚的学术素养、严谨的治学态度与赤诚的家国情怀，通过《民族女英雄冼夫人》等论著，以“四个第一”精准界定其历史地位，完成了冼夫人研究从传统史志到现代学术的转型。其评价立足史实、视野宏阔、内涵深刻，既还原了冼夫人作为俚僚越人领袖、巾帼英雄、国家统一维护者的真实形象，又赋予其跨越时代的文化价值。
冼玉清的学术成果，不仅是岭南文献研究的瑰宝，更成为冼夫人文化传承的核心依据。时至今日，其对冼夫人的评价依然经得起历史检验，是研究冼夫人、传承冼夫人精神的权威指南。立足新时代，梳理冼玉清的冼夫人研究成果，深挖“四个第一”的内涵，对于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维护国家统一、增进民族团结，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笔者与冼玉清教授没有交集，但与她的弟子关建人先生有往来，时刻感恩冼玉清教授。关建人先生是中山大学古文献研究专家、惠州学院东江文化研究院院长、岭南文化西江学派传人，年幼时就师从文史大家冼玉清，后来又师从国际知名汉学家马国权教授和中山大学古文献研究所所长刘烈茂教授，国学功底深厚，是图书古籍，民俗方志，历史典故等方面的学术权威。
（作者系茂名市俚人文化研究会副会长）
编辑：李仁娟
初审：温 国
终审：黄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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