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元驹
非常怀念村前水塘边那两棵高大的龙眼树。
少年乡居的时候,到水塘边的龙眼树下乘凉,是无限快意的日子。夏日,龙眼成熟了,晨暮中仿佛看见它们黑色的眼睛,有晶莹的瞳孔,在盯着我。树上,传来悦耳的风声,风从头顶上降落。收获季节,枝头的甜蜜凝结越来越沉硕,心中的好些欲念也随之下垂。于是,摘龙眼的欢声笑语也在童年的仰慕中荡漾。
暮春日子,蝉儿鸣叫,在早晨和午后梢头。夜晚,它们的睡意真假难分。抓捕蝉的时间到了,有的人就攀爬上树,摇动树枝;有的人在地上点燃火把,蝉们就纷纷扑向火把……想起当年相约的那个季节,好多往事就在别后的记忆里,像播放白与黑一起连缀的视频,在迟暮中跳动。
城市的那个公园里,几棵绿化树是龙眼树,它们在春日像复制相同的模具,铸造我的旧爱。但这里没有找到我渴望的如池塘边的绿阴,没有裸露的虬根让我坐着,闲看云卷云舒……
今年六月,六号台风发出预报后,我千里迢迢回去,想看看当年龙眼树的位置上是不是又长出新的龙眼。可惜苍老的龙眼树早已经砍了,只有荒芜的野草在晚风中向我不停地向招手。
龙眼,我握住你手的方式,是仰头远思。我相信,蓝天下,识别你的机关没有出错,枝头上巨大的手还有你当年故事的指纹……
一封信
书信是年轻时唯一的语言慰藉。写信,收信,是栽培在案头上的心灵花朵。
刚参加工作时候,在乡间中学任教,认识附近村子里的一位老人。他是个退休干部,喜欢到学校里走走。
他说他认识我的叔父,说是挚友。
我蓦然起敬。尊重他,遇到他就闲聊。
不久,我调走了,离开了那间乡村学校,从此再没有见到那位叔父的朋友。
想起在那间乡村中学的生涯,所有想法都是年轻的。
十年后,当我置身于县城的一间高级中学,九月的一天,偶然收到乡下寄来一封信。
信是那位老人寄来的。信中说,他孙子已在我所谋生的那间中学读书,叫我关照。
他告诉我,说在报上读过我写的文章,记得我,知道我在那里教书。
我记起他的名字,想起他笑容。学校是我生存的依托,他的孙子们或许就是我精神的课堂。
许多年没人给我寄过纸质的书信。蓝色条纹装饰的封面,五角钱的邮票,很怀旧。寄来的“飘飘何所似”,释卷后竟不知该怎样回复。
那时,我发表了小文章,只会关照淡淡的笔墨。
想起长风岁月,悔恨只会读书。
寂寞的周末,昏黄的灯影下,我仿佛听到信中两页草草的文字在夜色中呢喃……
于是,我约见菁菁学子,一枚古典的情怀把往事系住……
忙与闲
两个小外甥来了,在暑假。外公外婆就像闲置的机车突然忙了起来,那种在闲中而忙的体验,如邂逅的情愫,忽然而至。
那个读三年级的小女孩爱读书,也爱表情再现。她的世界,五彩纷呈:课本作业,故事书,图画书,音乐音响,堆满房间,像地少人多的农民,不敢错过一点空余的空间和时间。
假期没有假,假给了琴声给了水声。她报上两个有兴趣的班寻找兴趣。
弱小的小小男孩很娇气,对汽车情有独钟。各式车子玩具,是幼儿园之外的读本。他在轮子与运动的梦想中,构筑童年的动能世界。
外婆说,玩篮球的男孩很帅,更能预防感冒,于是少儿不大又不小的篮球,是他最佳的选择。
他在投不动一只大篮球时就报读了少儿篮球班。背上硕大的篮球,穿上印着名字的球衣。
这个假期,他们接送的脚步,蜿蜒走过三个热闹的场子:游泳池,篮球馆,音乐室。
风雨兼程,太阳赠我黝黑的皮肤,外婆叹气道。
但不敢说忙,忙得团团转——
家里要不断地变戏法上菜肴,飘香充实晨昏;外面厚重的阳光,跟清秀的星星一起连缀……
小外甥们未离开时是野孩子,费心;离开后他们却是心上的牵挂。收起小卧室的玩具和床上的衣物,那些乖精灵的动漫立马动起来。
人闲的时候心闲不下来。
什么再放假?退休的时间:一半用来种花,一半用来冥想……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