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景隆
月光下，青呱蹲在菱角叶上，背后那块伤疤如枯叶般发硬，那是去年被顽童石子砸伤的印记，也让他比同类更懂怜悯。
“扑通”一声打破了镜湖的静谧。不远处，一条蛇落入了渔网。
按说蛙与蛇是天敌，可青呱望着那不断下沉的身影，心底的柔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去年被困在干涸的泥坑里，是一只路过的白鹭救了他。“万物都有难的时候。”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
青呱深吸一口气，跳进水里，奋力游到蛇的身边。蛇吐着信子，瞳孔里满是警惕与痛苦。“别咬我，我帮你解网。”青呱的声音带着颤抖。
蛇僵在原地，盯着这只送上门的“猎物”。他叫青梭，捕食从不留情。可此刻，这只小小的青蛙正全力帮他脱困。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像湖底的水草悄悄疯长——那是被世人遗忘的恻隐之心。
半个时辰后，网绳终于被扯断。青梭无力地趴在水面上，网绳磨破皮肉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青呱累得瘫在菱角叶上，脚掌的伤口还在流血。“你快上岸歇歇吧，我去找点草药。”青呱说完，一瘸一拐地跳进芦苇丛。
青梭望着他的背影，瞳孔里闪过复杂的光。他天性嗜杀，可刚才青呱扯网绳时的专注，还有那声带着疼却依旧温和的叮嘱，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冰封已久的内心。
他想起上个月捕食时，曾撞见一个猎人设下陷阱捕捉白鹭，那一刻，他竟下意识地撞翻了陷阱——原来，恻隐之心早已在他心底埋下种子，只是被本能与偏见掩盖。
青呱很快叼着几片锯齿状的草药回来，小心翼翼地敷在青梭的伤口上。“这是止血草，敷上就不疼了。”青梭顺从地趴着，任由青呱用芦苇叶将草药固定好。月光下，青蛙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无比高大。
此后的日子里，青呱和青梭成了奇怪的朋友。青呱会给青梭带来新鲜的昆虫，青梭则会在青呱遇到危险时，悄悄守护在一旁。镜湖的其他生灵都觉得不可思议，蛙与蛇，本是水火不容，怎会这般和睦？只有青呱和青梭知道，善良与恻隐，能跨越所有天性与偏见的鸿沟。
可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一天，几个顽童闯进了镜湖，手里拿着网兜和石块。“快看，那里有只大青蛙！”一个男孩眼尖，发现了蹲在菱角叶上的青呱。石块像雨点般砸来，青呱慌忙躲闪，却还是被一块石头砸中了后背，旧伤复发，疼得他几乎无法动弹。
就在男孩们准备用网兜捕捉青呱时，青梭猛地从芦苇丛中窜出，青绿色的身体像一道闪电，对着男孩们发出凶狠的嘶鸣。男孩们吓得魂飞魄散，扔下网兜和石块，狼狈地逃走了。
青梭冲到青呱身边，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身体，眼睛里满是焦急。青呱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谢谢你。”青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趴在他身边，守护着他。
夕阳西下，镜湖的水面泛起金色的涟漪。青呱和青梭趴在菱角叶上，望着远方的炊烟。青呱忽然说：“其实，人心和我们一样，有善良，也有恶意。就像那些男孩，他们只是觉得好玩，却不知道会伤害到别人。”青梭点点头，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嗜血成性，又想起了青呱的善良与包容。
月光再次洒满岭南大地的镜湖，青呱和青梭的身影依偎在一起。芦苇荡里，虫鸣阵阵，那是大自然最和谐的乐章，也是善良与恻隐谱写的动人诗篇。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朱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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