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亮
1976年是我国极不平凡之年。三颗巨星的陨落，已让全国人民处于极度的悲痛之中，而各种天灾的出现，更是让我国雪上加霜，特别是发生在1976年7月28日的唐山大地震，造成唐山市80%以上的房屋倒塌，二十多万人的生命瞬间被夺走。此次大地震震惊了世界，也惊醒了国人防震避震的安全意识。此后我国不少地区开启了持续数月的防震模式：很多单位、家庭都在住地附近的空旷处搭起了帐篷或小木屋、茅草屋，作为临时的防震居所。对此，如今但凡六十岁以上的人大概都不会忘记。
当年的8月中旬，我高中毕业后与当地30多名城镇知青一起“上山下乡”到了附近的农场。我们到了农场，先在场部参加培训数天。这时刚处于防震期间，农场安排我们白天在室内办班（也安排了两次到相关厂、队参观学习），晚上在露天球场住宿过夜。每人发一张塑料布，自备小枕头、床单，没有帐篷。我们将塑料布一摊就是就枕的床了，可谓席地而卧。八月中旬暑气正盛，就算到了夜晚，白天的热浪迟迟未能退去，我们睡在球场的灰沙地板上，犹如煎鱼一般，尽管时不时有丝丝凉风吹来，也难以吹去地板上不断升腾的热气，豆大的汗珠依然不停地滚动，我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常常盯着碧蓝的星空和挂在空中的那半轮月亮出神，看着那稀薄的云絮慢慢变幻，听着夏虫不知疲倦的歌唱，直到凌晨时分才能睡着。
几天的学习班结束后，我们30多人被分配到若干个连队。我与另外三名知青一起分到了离场部约5公里的偏僻小队。此连队居住环境还不错，共有三横两纵5幢职工住宅平房，还有会议室、学校、职工饭堂等几幢配套建筑物，规划比较合理。全队有60多名职工，连家属在内约100多人。我和另一位男知青被安排到一间单身宿舍，与一位老职工共住一室。因防震需要，我们晚上暂不能入住此室，而是到另一幢宿舍前空地搭建的防震棚入住。为了安全起见，每天夜里连队都安排人员值班。我们新来的几位年轻人自然少不了要值班，从夜间10点开始，每2个小时轮一班，每班只有一个人。那时，我们连队还没有用上电，到了熄灯睡觉后，全队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去巡查时只能用手电筒。我的值班时间大多是在零点到2点，或2点到4点之间，这是最犯困最难熬的时段，也是夜深人静，令人生畏的时段。巡查时常遇到猫、狗或老鼠突然从哪里窜出来吓你一跳。更令人心惊的是，按要求值勤人员每半小时就要去看看水井是否有异常。而水井离居住地有一段距离，沿着斜坡走一百多米到饭堂旁边，其间还要经过一家农村小院，小院门前有一大狗把守，每经过一次都会引起大狗的狂吠，有时还被狗追着跑。水井旁边有一棵高大的黑榄树，在夜里显得格外阴森，水井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田园、菜地，对面是橡胶山，在黑暗寂静的夜里，对于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青年来说多少有点害怕。当然，后来每天凌晨披星戴月独自上山割胶数月后，胆子越来越大，与之对比这一点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防震棚居住有时遇到下雨就很麻烦。棚顶多数用禾草加一张塑料布遮盖（有些人家加一层木板），但雨水太大时还是避免不了会漏雨，此时不管怎样，都要起来避雨，或索性回房间过夜，只不过是有些提心吊胆。这样折腾一夜，休息得不到保证，精神萎靡，但第二天照样要出工。不过有一段时间连续下雨，一连几天都不用出工，天天集中在会议室开会学习，在地震的阴影下烦闷地消磨着时光。
在防震棚过夜的那些日子里，发生过一宗让人心惊肉跳的事件。一天夜里，大约晚上9点多的时候，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雨水伴随着雷声骤然而至。在防震棚准备休息的人们陆续回到房间避雨。而有一位老工人在防震棚准备下床时，正好一个响雷劈下来，雷电沿着棚顶的晾衣铁线将刚刚双脚着地的他击倒，随之不省人事。其妻一阵呼叫，几乎把全队的职工都惊动了，纷纷前来围观，大家七嘴八舌，有的说赶快抬上床，有的说快叫救护车，有的说快叫连队卫生员来打强心针，大家一时手足无措。这时，连队的一位精通无线电的韶关知青也到了现场，他果断地说：大家别动，让我来。说着用手按压他的胸部，做起人工呼吸来，又牵着昏迷者的手，接着按摩他的腿脚，如此这般地忙碌着，数分钟后老工人终于发出呕吐的声音，醒了过来，他望着大家说：“那么多人在这里干什么？”他妻子在惊恐中缓过神来，故作镇定地对他说：“没什么，大家在这里聊天呢”。从防震棚出来后，那救人知青对大家说，对于这种情况，要尽快做人工呼吸，不能注射强心针，否则事与愿违。不一会儿，场部卫生院的救护车来到了，把伤者送往医院进一步观察治疗。几天后，伤者完全康复回到连队。大家都称赞这位知青有知识、有胆识、敢担当，出手果断。伤者的家属更是对这位救了亲人一命的知青感激涕零。
事情过去将近五十年了，在那年的防震日子里发生的一些事情，我还记忆犹新。特别是这起老工人受雷电击昏而被知青救醒一事，更让我刻骨铭心。如今，每次忆及此事，我都无比感慨，由衷敬佩这位知青，并常常向身边的人提起。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朱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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