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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关何处,根在神电

■杨绍精

人生如树。无论树冠何其葳蕤,无论枝叶何其繁茂,其生命的养分,终究源于脚下那一方厚实的泥土。

我的故乡在电白,那是闻名遐迩的“建筑之乡”。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初度,无数怀揣梦想的青年如我一般,从乡野走向城市,试图在时代的洪流中寻找自己的坐标。彼时,我凭着理科生的敏锐,曾投身于电白刚刚兴起的香精行业,背着样品,挤上绿皮火车,辗转异乡。然而,商海沉浮,终因市场局限而折戟沉沙。

于是,我毅然转身,汇入了电白人引以为傲的建筑大军。这一路走来,汗水是唯一的行囊。我曾在简陋的工棚里,就着咸菜研读专业书籍;也曾在烈日下,将理论浇筑成坚实的地基。二十余年栉风沐雨,我在省城安了家,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扎下了营。如今,建筑业的黄金时代虽已落幕,但回望那段峥嵘岁月,我深知,是故乡赋予我的坚韧与耐劳,铸就了我在城市立足的脊梁。

然而,肉身可以在城市安居,灵魂却总在深夜里回望。

在广州生活久了,繁华的霓虹与复杂的人情世故,有时竟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十年前,我与兄弟们毅然决定,在老家神电卫城东隅的宅基地上重建一栋小舍。许多朋友不解:“既然已在省城扎根,何必再在乡下大费周章?”他们不懂,这并非为了居住,而是为了“安放”。树高千尺,叶落归根;人活一世,不能不知来处。

我的根,深扎在神电卫古城的东隅,那个名为爵西的村落。这里聚居着霆裕公的后裔。时光回溯至南宋绍熙年间,杨氏先祖自福建莆田辗转南下,在此斩荆棘开阡陌,将这片荒原开辟为家园。两百多年后的明代洪武年间,朝廷在此设卫筑城,神电卫自此屹立于南海之滨。依山傍海,耕读传家,杨氏一族曾创下“一门三进士”的辉煌,文风炽盛,蜚声南粤。

年少时忙于生计,对这些家族的荣光只当作故事来听。直至花甲之年,鬓染秋霜,某次与本乡德高望重的“秋哥”聊及重修杨氏族谱时,我才蓦然惊觉,那些关于宗族与文化的因子,早已随着血脉流淌。“秋哥”的教诲至今犹在耳畔:“以后不管走到哪里,不要忘记了故乡,做人不可以忘了自己的根。”这句话成了我漂泊岁月里最坚实的锚点。得意时不敢忘形,温饱时不敢忘饥寒,只因我深知,我的底色属于那片乡土。

如今,每当身心俱疲,或是收到亲友捎来的喜帖,我便会放下俗务,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归乡。

回到老家的小舍,三五好友围坐茶台。泡上一壶大红袍或普洱,茶香袅袅中,我们不谈生意,只谈唐诗宋词的意境悠远。从杜甫的沉郁顿挫,到骆宾王的不知所踪,再到陈子昂的千古绝唱,我们仿佛在泛黄的诗卷里打捞着前尘的影子,在这一方陋室中,那“一门三进士”的文化积淀,化作了无声的滋养。

老家的小舍,不仅仅是一栋建筑,更是我灵魂的渡口,是我无论走多远,都能随时回去的起点。

我常想,这所谓的“根”,究竟是什么?它不仅仅是族谱上的一个名字,也不仅仅是一块写着籍贯的招牌。它是一种无形的力量,一种在繁华落尽后依然能让内心保持安宁的底气。每当我站在乡下小舍的窗前,看着远处神电卫古城的轮廓,看着爵山那片熟悉的土地,我便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生命的来处。这种连接,让我在面对城市的喧嚣与浮躁时,多了一份从容与定力。无论外界如何变迁,只要故乡的那盏灯还在,我的心就不会迷失。

这便是我的乡愁,也是我生命中最坚实的支撑。我知道,只要根还在,我就永远是那个从神电卫走出来的,心中有光的少年。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朱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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