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明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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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这段时间,刘方对刘宏宏的亲友有了更多了解。他们虽对外声称有丰厚的“南风窗”接济,实际上出手并不阔绰。眼前这几百万的财富,显然另有来路。刘方最担心的是这些钱来路不正,想到此处,她脸色骤变。
她冲了一杯牛奶递给刘宏宏,柔声问道:“宏宏,不许骗我,这些钱物到底从哪里来的?”刘宏宏误以为又是酒,醉眼蒙眬地望着她:“酒……不喝了吧?要不……一会儿怎么入洞房啊?哈哈哈!”
刘方知他已醉,仍正色道:“这是解酒的。你老实回答我,这么多钱财究竟怎么来的?”刘宏宏用不太听使唤的右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因动作不稳,牛奶从嘴角淌出,洒在婚床上。随即将空杯随手往后一扔,“砰”的一声碎玻璃四溅。此时他荷尔蒙飙升,不顾一切地向刘方扑了过去。
受过特训且滴酒未沾的刘方轻巧侧身避开。酒醉三分醒,警校毕业的刘宏宏也有些搏击功底,借着惯性再次扑来,刘方微微一晃,又躲过他壮实的身躯。她边闪避边高声喝道:“你不说清楚,就别想碰我。”
“是……是我自己挣来的。”刘宏宏停下进攻,斜倚床头喘着粗气应道。刘方紧追不舍:“怎么挣的?合不合法?”终于禁不住酒意上涌,刘宏宏顿感头脑昏沉,微眯着眼似笑非笑:“你……你真傻……要是合法怎么可能挣得来啰……”话音未落便呼呼睡着了。
刘方知道这是酒后真言,心顿时凉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她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从小树立了正直的三观,对坏人坏事深恶痛绝,对违法犯罪分子更是嫉恶如仇。加入国安队伍后,她深爱这个神圣岗位,不仅业务精湛,思想觉悟也尤为先进,深受领导赞赏。她早已立志要为保卫国家安全的伟大事业不懈奋斗,将一生奉献给党和祖国。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与一个不法分子结了婚!刘方连肠子都悔青了。她瘫坐在婚床尾侧的藤椅上,脚下散落着拭泪的纸巾,除了自责,更恨自己对待婚姻如此轻率……
当晚,刘方在悲痛中收拾好行李,天一亮便悄然离开婚房,独自回了树脂总厂的单身宿舍。
刘宏宏醒来时,阳光已透过半开的窗户洒满房间。他猛然发现身上还穿着新郎礼服,而刘方却不见了踪影。他慌忙大喊:“方方!方方!”冲出客厅后,家里人才告诉他刘方一早就背着包出门了。
他狠狠拍了拍脑袋,隐约记得自己昨晚似乎向刘方坦白了那几百万是违法所得,至于是否承认了毒贩身份,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深觉事态严重,被惊出一身冷汗的刘宏宏即刻着急忙慌地赶去找老板罗为民汇报。
很快,罗为民位于江景花园的新居门铃大作,好半晌才叫醒了罗为民的“徒弟”阿青。披头散发、睡眼惺忪地来开了门,阿青见是常客刘宏宏,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不在家享受洞房花烛,这么早跑来干什么?”
刘宏宏哪有心思接话茬,急忙问:“罗厂长起来了吗?”阿青缓缓拉开门,摇头道:“他昨晚回来,说要学你当新郎,闹腾了一夜,刚睡着……”刘宏宏打断她,语气急切:“青妹,麻烦你马上叫醒罗厂长,我真有急事!”
到了书房,刘宏宏终于见到面色倦怠、精神萎靡的罗为民。罗为民斜了他一眼,满脸不悦:“什么事这么急?”刘宏宏小心翼翼地说:“报告老板,我昨晚可能暴露了。”随即将醉酒后向刘方炫耀巨额钱财,并承认是非法所得的过程说了一遍。
老谋深算的罗为民最关心的是刘方的态度:“你来我这儿,刘方知道吗?”刘宏宏连连摆手:“不知道。她一大早就收拾东西走了。”罗为民继续问:“你和刘方感情如何?她会举报你吗?”刘宏宏想了想:“感情一般,很难说。”
罗为民背着手踱了两步,转身对刘宏宏说:“必须先弄清楚刘方会不会举报你。一旦发现她有这个念头,立即灭口,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安全。你们现在是夫妻,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着她。明白了吗?”刘宏宏低声回答:“明白了。”
停顿片刻,罗为民望着他又说:“你现在已有暴露风险,为安全计下次进货你就不要参与了。”刘宏宏喏喏地猛点头。
而另一边,回到宿舍的刘方趴在床上痛哭了一场。待情绪稍缓,理智逐渐占据上风,她开始冷静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她首先想到必须查清刘宏宏巨额财产的非法来源——这是对党和国家应尽的责任。至于这段婚姻,她决定先分居,等刘宏宏伏法后再作处理。最后,她意识到必须尽快向龙涛明厂长和国安上级汇报。
想到就做。刘方迅速联系了上次在百货大楼接头的国安老同志,详细说明了刘宏宏的情况及自己的想法。这位对敌斗争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思索片刻,沉着地说道:“你的主要任务始终是保护树脂总厂、揪出美国特务,这一点必须牢记!但刘宏宏身为总厂保卫科长兼派出所所长,势必会影响到你的任务。而且他察觉已在你面前暴露,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你要充分认识对敌斗争的残酷性——既要敢于斗争,更要善于保护自己。”见刘方凝神倾听,他继续指示:“刘宏宏的事交由公安机关处理,你不要插手。目前你要以静制动,继续与他维持关系。”
“同志,这、这太难了……”刘方心中恐惧与哀戚交织,含泪说道。老同志严肃地说:“刘方同志,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如果做不到,组织上将考虑把你调离树脂总厂。”想到肩负的保卫重任,刘方用衣袖抹去泪水,咬紧嘴唇坚定地回答:“我能做到!”
离开接头点,刘方心神恍惚地回到单身楼。推开宿舍门,竟看见刘宏宏正在擦地板,书桌上摆着几盒打包的饭菜、两瓶青岛啤酒和四罐可乐。闻声抬头看向刘方,刘宏宏满脸堆笑地赔不是:“方方,我昨晚不该喝醉,不但没照顾好你,还胡说八道惹你生气。一醒来没见到你,我不知有多担心,赶紧就来负荆请罪了。”
从看见刘宏宏那一刻起,刘方心里就涌起厌恶。若非老同志有交代,她早就把他轰出去了。挂好背包,她勉强说道:“你走吧,我累了,想休息。”
刘宏宏早有准备,一边利索地打开餐盒,一边热情招呼:“别急嘛。你看,这些都是从帝皇酒店打包的,鸡鱼豆腐青菜都是你爱吃的。人是铁饭是钢,吃完饭我马上走。”
饭菜香气扑鼻,刘方这才感到一天多未进食的饥饿,不自觉地坐到桌前。刘宏宏立即打开两罐可乐,递给她一罐,自己拿起一罐主动相碰,仰头“咕咚咕咚”喝掉:“方方,知道你不喝酒,我们就以可乐代酒,为我们的新婚祝福吧!”
“哼,你这骗子!我可不认这婚,还祝福呢!”刘方心里暗骂。正犹豫间,刘宏宏又用空罐碰了碰她手中的可乐。想起老同志“维持关系”的嘱咐,她闭眼仰头,也将可乐一饮而尽。
刚吃了几口青菜,刘方忽然觉得四肢酸软、全身无力。职业的警觉使她知道自己是被刘宏宏下了药,她迅速抓起筷子伸进喉咙,试图催吐。但刘宏宏也看在眼里,马上扑上来紧紧抱住她。刘方勉力挣扎几下,便完全失去反抗能力,陷入昏睡。
这一切都是刘宏宏的精心布局。他脸上再无之前伪装的深情,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随后对毫无知觉的刘方实施了长达数小时的凌辱,床单上血迹斑斑……
心满意足后,刘宏宏开始翻查刘方的随身背包。在几包女性用品之间,他发现了一张当日的购物小票;再往夹层摸索,又掏出一把钥匙。他环顾四周,从床底拖出一只28寸的行李箱,用那把钥匙一试,箱盖应声而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叠放整齐的衣物。他将衣物一件件取出,箱底赫然露出一把崭新的五四式手枪。枪下还压着一份《嘉奖令》:“刘方同志在国家安全工作中忠诚履职、恪尽职守,始终坚守国家安全底线,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完成各项工作任务,为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作出了重要贡献。经研究决定,予以嘉奖。特发此状,以资鼓励。”落款是江南省国家安全机关。
刘宏宏猛然心头一紧。想起昨晚醉酒后将自己贩毒所得的赃款赃物全盘作了展示——这意味着,刘方已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更可怕的是,刘方负气离开婚房,显然是要与他划清界限。作为一名忠诚的国安人员,她必然会向组织汇报。按自己贩毒的金额,早已够得上死刑标准。
他越想越怕,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站起身,望着昏迷中的刘方,耳边回响起罗为民的指示:“一旦发现她有举报的念头,立即灭口。”刘宏宏意识到,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他双手合十,朝刘方拜了三拜,口里轻声念道:“刘方,对不住了。今生我们做不成夫妻,来世一定再续前缘。请你先走一步,几十年后,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人啊,其品性实在难以预料。有时只因某些变故,无论原本是亲人还是爱人,转眼就成了必须置之死地的仇人。
盈满杀意的目光,一寸寸滑过刘方的脸庞。刘宏宏抓起那条染血的床单,拧成一股绳,悄无声息地往刘方的脖颈套去……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朱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