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靳玲
前不久回到老家。姥姥的老屋还在,院里的那棵柿子树也在。
柿子树老了,短粗的树干,老皮皲裂,一道道口子,有的口子很深,流淌出一些老故事。
柿子树是姥姥种的,伫立在院中央。夏天枝繁叶茂,青绿的小柿子挂满枝头。每年夏天一只百灵都来树头上站一会,叫几声,再飞走。一大片树荫投在院里。树荫下两个小板凳,一个姥姥坐,一个我坐。姥姥不像别的姥姥那样喜欢做针线,拉家常。她给我讲故事,等柿子长大成熟。讲她从小听到,在脑子储存了几十年的老故事:天上的鹊桥,地下的土地公公,水里的怪兽……把她生活中的人和事也编成故事,讲给我听。田地里劳动光荣的,学习中相互帮助的,结为夫妻,和和美美过日子的……
秋天,大雁往南飞时,树上的柿子由浅黄往深黄走,走得不快。满树的黄灯笼,要停留好一阵呢。清晨,姥姥领着我站在柿子树下。枝头的柿子,悬着,小秋风经常晃过,抹一把柿子,一把又一把,柿子表皮渐次变幻,浅黄中泛起深黄,深深浅浅的黄粘粘染染。姥姥抚着我头:“这柿子长得喜人,真喜人,真好看。”我喜欢听姥姥说话,姥姥的声音真好听,就像夏天柿子树头落的那只百灵的声音,嫩油油,脆生生。
小秋风夹着的冷越来越寒,越来越硬气。姥姥给我穿得越来越厚实。院中央柿子树眼见着豪横。深黄霸气地占领树头,远瞅,还泛红呢,红红火火的柿子高高地挂在枝头上。姥姥眉眼爬满欣喜,等打过霜,就能摘柿子了。姥姥的大箩,一圈一圈摆柿子,整整齐齐码满箩,再往高去,宝塔似的。我想着就乐。
降霜,柿子上一层白绒绒的细面糖。姥姥摘柿子,我挥舞着短胳膊叫。姥姥小心翼翼,一个一个摘。箩就在树下不远处,乖巧地等待着,随时敞开怀。摘得还剩最后几个柿子,姥姥不摘了,等着冻。冻了的柿子,放锅灶台上化,化了后,牙咬开个小口,撅嘴吸,一股清凉甜润汁液,钻进嘴里,滑进肚里,沁心沁脾。甜啊,香啊,美啊!
我天天站在树下等。姥姥给我戴了棉帽,棉手套,给我穿上厚棉鞋。柿子冻了,柿子冻了。姥姥扔下擀面杖,跑出来,手捏捏。哎哟,小馋猫,还没冻瓷实呢,再过两天。我缠着姥姥摘一个。姥姥笑眯眯地看着我:“得到时候啊,到了时候才会更甜,心急吃不到最甜的。”听了姥姥的话,我安静下来,不能心急,心急吃不到最甜的。
如今,姥姥早已离去,那棵老柿子树还在,树枝上还有柿子悬着,一年又一年。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朱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