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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光(组诗)

摘要:我市诗人张慧谋的长诗《看见光》,荣获第十届“《中国作家》鄂尔多斯文学奖”,同时获得本届文学奖的有著名作家、诗人关仁山、何建明、叶延滨等。

我市诗人张慧谋的长诗《看见光》,荣获第十届“《中国作家》鄂尔多斯文学奖”,同时获得本届文学奖的有著名作家、诗人关仁山、何建明、叶延滨等。

“《中国作家》鄂尔多斯文学奖”给予长诗《看见光》授奖词:“组诗《看见光》语言灵动,思考深邃,充满诗人对日常生活的沉思默想。自然、生灵、旅途、亲情……生命中的时时刻刻都给诗人带来创作冲动。朴素的描绘背后往往映衬出感人肺腑的真知灼见。”

——编者

草尖

只有这个高度,可以立起一只露水

以及她的光,光里的晨曦和白雾。

周边田水低伏,白茫茫一片

只有这个高度,可以让一只露水高于众神

高于远处平缓行走的河流

高于世俗,甚至高于

赞美露水所有的形容词

也只有这个高度,可以让

一滴露水自由地形成,完美地献身。

那些叶子

那么多的叶子,在一棵树上。这个黄昏

那么多的叶子,拥挤在一棵树上

它们侧着身,或背对背。在人世间。

它们为一阵秋风而动

我坐在树下,看着它们

暮色像霜一样打在它们上面。

那么多的叶子,在一棵树上扎堆儿

像一群异乡人,聚在一起,只为温饱

就像刚才风吹过时,它们必须

转身或侧身,以低微姿态面对生活,敬畏上苍。

这黄昏,有多少叶子在暗下来?

又有多少生命之灯被点亮?

郎木寺小镇

郎木寺的黄昏,只剩下水声

剩下白龙江源头,埋下大峡谷的黑影

剩下天葬台,空在山巅

剩下一只鹰,在碧空下盘旋

剩下那些红顶房子,安放在

小镇内的高处和低处。

如果说还剩下些什么?

那就是三三两两的游客

来回地踩着巷道上的石板条

以小桥为界,跨过那边是甘肃

返回来时是四川。

我们在街边吃糍粑

喝酥油茶。老外吃着苹果沙拉

黄昏,一点点地从小镇隐退

一点点地在感觉里暗淡

直到安静彻底还给夜

天空还给星斗,我们还给客栈

上山的路还给寺门。

劈柴

白晃晃的柴刀落下,劈出声音

木头的声音。如空谷回响

一把柴刀,居然劈空村庄的五脏六腑。

劈柴的汉子,只为劈柴

而我,却在寻找柴刀远去的声音

柴堆上躺着被劈开的木块,而我

却在想着那片倒下的森林。

柴刀一起一落,我在旁观

当一根木头被劈成碎片,我仍在观望。

劈柴汉子坐在柴堆边抽水烟

只有一条狗陪着,整个村庄都被劈空了

而我,还在想着,柴刀远去的声音

为何如此空旷?

看见光

指尖几乎可触

那片光,我看见了它。

信众面向东方,在光里

双手合十。

佛问,你看见光了吗?

光是佛舌尖上的莲花

用香气普渡众生。

圣人说,光是什么?

光是让你看见那些未知的知

光在知与未知之间。

你说,看见光了吗?

光是一块漂洗得很白的粗布

你在上面修整着不规则的线头

甚至用去一生的光阴。

看见光,你就是光。

看见暗,你就是暗。

光在,光也不在。

塔尔寺

转经筒在转,把时间碾碎

又重组。来时是上午

脚印却提前踩过黄昏。

额头被酥油一次次点亮

看不见前生,也看不清来世

只看见,塔尔寺的朝圣者

每张面孔都是一部经书。

在佛面前,我无欲无求

内心的敬畏来自内心

不焚香,也不投钱,只叩头

因为佛看清我,是个俗人

不贪财,不买官,只吃人间烟火。

远远地看塔尔寺

天那么高,那么深,那么蓝

一只鹰的高度绝不是高原的高度

但一只鹰飞得比塔尔寺高

盘旋在众神之上。

鸣沙山书简

忽地想到要写信

面对满纸干净的鸣沙山

敦煌的风从山脊上吹下来

月牙泉边,很想写下一行乡愁。

咏梅坐在沙漠里,周围几丛骆驼草

她拍下鸣沙山和一片西域的蓝天

用手机短信发给她梧州的父亲。

这时,我多么想,一笔一画

写下我父亲的名字,给他

寄去一把鸣沙山的沙子

尽管他身上,不缺少泥土和青草。

时间恰到好处

时间恰到好处

下午三点,分秒时针重叠在一起

海水和海水重叠在一起。

我来得正是时候

一只小螃蟹与另一只小螃蟹

交叉爬行。一尾跳跳鱼

与另一尾跳跳鱼,同在一片浅水游弋

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下午三点,所有的光

都开始向西倾斜。

而我,却继续向东

背着光,沿着海边行走。

贝壳恰到好处

贝壳在时间之外

在这个下午三点之外

它们空在时间之外。

采蚝人从海里回到岸上

旧木船正好搁浅在滩头。

下午三点,世上的一切

此刻,都是为下午三点而存在

海也是,包括潮涌时的每声叹息。

而我此刻正好转身

下午三点也正好转身。

时间恰到好处

一生中的这个时刻

恰到好处。正好

与这个下午三点

交叉在一起。

红树林不是火焰

红树林不是火焰

它绿得几乎没有缺陷。

出海口那么远。在渐见收窄的海水

左边和右边的红树林

绿得忧伤。

白鹭带走动词,它飞,它消失

红树林湿地再也没有动词

它在燃烧着自己的忧伤

但红树林绝对不是一片火焰。

旧水闸一身老岁月

我看见木头钉眼上面

锈迹斑斑的童年。

白鹭是白的,在六月

红树林是绿的,在六月

我是虚空的,甚至伤感,在六月。

倒影里,

没有一根木头回到岸上

我蹲下来。总以为蹲下来就可以看见

那些虚拟在水中倒影里的木头

可以回到岸上。

那些木头虚拟的空间

被小鱼们当作天堂出出进进

像一道经文被重复吟诵。

深海的安魂曲为所有沉船超度

我只要一叶帆影就足够一生的远行。

没有一只空贝壳是雷同的

而它们生命的终结却完全一样。

一束光在水里。总以为我蹲下来

水中那些被虚拟的木头

就可以回到岸上。其实我在想

那些倒影里虚拟的木头真好

起码它们有个虚拟的天堂。

落日余晖

落日再下沉一点

整个海面都会燃烧成灰烬

恰好此刻海上没有过往船只。

我看见一抹余晖落在渔夫背脊

再往下,必然会灼伤他的腰间。

海水的沸点,已经到了

一触即燃的地步。

沧海烫金原来如此。

我回过头去打量一眼渔夫

他古铜色的背脊,能驮起多重的烫金呢?

落日再下沉一点,整个海面都会燃烧起来。

其实,落日再下沉一点,就会压痛

这满海的乡愁。

草木父母

每个清明都要读一遍这些山野

读山上的父亲和母亲

读草木中的他们

读黄土下的白骨。

身上没有笔墨,没有纸张

只有思念和泪光。

我无法在父母坟头写下什么

只能读,读草木多情

替我父母长出那么多的草叶

长出那么旺盛的青枝新芽。

读一遍,再读一遍

下山时还要回头读一遍。

我看见满山草木

都是母亲的头发,父亲的骨架

占满整整一座山头。

树如父,草如母。这一生中

再也没有一本比读山中草木父母

更难读的书。

(作者:张慧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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