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的寂寞

　　她住在楼上，他住在楼下。有一天，她站在阳台看到了楼下的他，她微微一笑，他有点不知所措的慌乱。尽管住了一年多，但两人从来没打过招呼，就不要说在一起喝喝咖啡，聊聊天了。

　　她除了上班，很少出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趴在阳台上看对面的车水马龙，路灯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她常常很晚才回来，很少开灯，最多也是开橙黄色的台灯，她比这个黑夜还要寂寞，也许她享受着这种寂寞。她的阳台上种了一些植物，一些很耐旱的绿色植物，她很少给它们浇水，直到发现那些绿叶有些枯萎。有时候风很大，于是吹落了一些黄色的叶子，落在他的阳台上。他有时候会捡起这些叶子，放到鼻子嗅嗅，好像闻到她身上寂寞的味道。

　　他不喜欢运动，常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上网。一直到凌晨三点。他看着月亮落下又升起，与太阳无关。他却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有一天可以和她一起看日出，那该多好。一起看日出，是一件多么温暖的事。在清冷的夜里，他渴望温暖。他很爱干净，每周打扫一次，地板一尘不染的，可以倒影出他清瘦的样子。但是他看不到自己的脸，是否带着落寞。有一天，他看见她的衣服被风吹落了下来，在空中飘飘摇摇的，衣服轻轻地落到了他的楼下。他挠挠头，傻笑着回到屋里，有那么一瞬间：他多希望那衣服能落到自家的阳台上。

　　有一天，在电梯里。他们见面了。

　　她大方地笑了：嘿。他腼腆地回应了一下，紧张得手不知放那里。十几秒的时间，他又希望很长，又担心很长，直到她走出电梯门，说再见。他才反应过来：她已经走了。他站在她的身后，黄昏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在夕阳下，越走越远，终成一个小黑点，模糊在他的视线里。

　　他的生活很简单，不喝酒不抽烟，爱干净，是一个顾家的好男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很多优点，足以让自己幸福。有时他躺在床上，便想：楼上的她在做什么。她看什么书，听什么歌，她是否给花浇水了，她是否快乐幸福？这些他都无从可知，然而止不住地想：如果有一天他们会在电梯再次相遇，那他就要告诉她：她家阳台的花老是掉叶子到他的阳台上来。

　　她趴在阳台看外面时，常常很晚了。路上的车很少，偶尔有一辆经过，点缀着孤寂的马路。她常见到一个凌晨扫地的阿姨，她的影子在路灯下显得尤为孤单。打扫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路上，有节奏地响着。偶尔，她也会留意楼下的窗户，如果那个灯还亮着，她的心里便有一种无名的高兴。这个夜晚，还是有人陪伴的。

　　时间过得真快，半年又过去了。她，他依然如同陌路般，各自守护着自己的寂寞，守候着自己的幸福。

　　有一个晚上，她为快要枯萎的花浇水，一不小心看到楼下的他。他正默默地看着她。一时间相对无言。她挥了挥手中浇花的喷壶，说：我正在浇花呢！他愣了一会，硬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回了屋中。

　　这时，他，她，都没有留意到一片叶子正轻轻飘落在他的阳台上，而屋里的电脑恰好放到那首：白天不懂夜的黑。

《茂名晚报》（2008-09-19  第十五版）